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黏糊糊的，像整个人被泡在沥青里。
三十秒。也许连三十秒都不到。但陆沉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把肋骨撞碎了。他死死贴着墙，连气都不敢喘，呼吸压得像根随时会断的蛛丝。那“刺啦”声就停在左前方三米外，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慢慢割骨头。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嗬——”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烂泥，从里面硬挤出来的声音。一股阴风猛地扑过来，带着烂肉和湿土的腥臭。陆沉胳膊上的汗毛全炸了起来，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眼前那块冷蓝色的面板又跳了出来，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检测到F级怨灵“冻尸”苏醒。】
【弱点：火。】
【当前环境温度：4℃，不适合燃烧，请谨慎选择战斗或躲避。】
陆沉把手术刀攥得更紧了。刀柄上的铁锈混着掌心的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F级怨灵，怕火。他脑子转得飞快，但结论只有一个：硬拼就是找死。就他这F-的体质，一刀捅过去，能不能扎破那层皮都不好说。
他现在手里就一把破刀，一把碎玻璃，外加半条命。
“嗬——嗬——”
那东西又开始动了。关节像冻僵的木头，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脆响。它看不见，但它在找他。
必须得乱它的阵脚。
陆沉左手摸进口袋，死死捏住那把玻璃碎片。尖锐的棱角隔着布料扎进大腿，疼得他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算准了那东西最后出声的位置，猛地一扬手，把碎片全撒了出去。
“哗啦啦——”
玻璃砸在地上，像下了一场冰雹，在死寂的停尸间里炸出一片刺耳的动静。
借着这声掩护，陆沉整个人朝反方向扑了出去。肩膀狠狠撞在停尸床的铁角上，锁骨像断了一样疼，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膝盖“咚”地撞在工具车上。
“嗬——！”
冻尸被激怒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陆沉听见它朝玻璃碎片的方向扑了过去，铁架撞在停尸床上，刮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尖啸。
就是现在！
陆沉一把摸到工具车，抓起那瓶生理盐水，指甲抠开塑料封口，对准冻尸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泼了出去。
“嗤——”
液体溅在极寒的东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空气里多了一丝咸腥味，很快就被福尔马林的恶臭盖了过去。
陆沉没停。他贴着工具车的边缘，朝记忆中电闸箱的位置摸过去。手指在墙上一点点蹭，摸到瓷砖的缝、剥落的坑，最后摸到一个铁皮的棱角。他一把拉开箱门，老旧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里面只有一个老式闸刀。他毫不犹豫地往下拉。
“咔嗒。”
没电。线路早就烂透了。
但这一拉，震松了箱子里一块锈铁。一串钥匙跟着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完了。
“嗬——！”
冻尸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身，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直直朝电闸箱扑过来。
不能退。
陆沉反其道而行，借着那东西扑过去的动静，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大门爬去。同时，他伸出握着手术刀的手，在沿途的停尸床铁架上狠狠划了过去。
“刺啦——”
金属刮擦的声音像一条线，在黑暗中从电闸箱一路延伸到停尸间的另一头，和钥匙落地的方向完全相反。
冻尸的脚步乱了。它先朝钥匙的方向扑了一下，又猛地回头朝刮擦声挥出一爪。陆沉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像一把冰冷的梳子从头发上刮过去，离头皮不到两寸。
他摸到了铁门。
门板冰凉，铁锈的颗粒硌着指腹。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往锁孔里捅。第一把，不对。第二把，转不动。第三把，纹丝不动。
身后的喘息声突然停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像一头野兽锁定了猎物，正在蓄力准备最后一击。
第四把钥匙插了进去。
陆沉屏住呼吸，手腕一拧。
“咔哒。”
锁芯弹开了。
他拉开门，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脑勺狠狠撞在走廊的地砖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但他顾不上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抓住门把，把沉重的铁门狠狠拽了回来。
“砰——！”
巨响在走廊里来回弹跳，震得他耳膜发麻。门后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铁板上，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颤。
但门没开。
陆沉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气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最深的一道从虎口一直裂到腕骨，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现在他两手空空，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走廊墙上嵌着几盏应急灯，泛着幽幽的绿光。亮度很弱，但足够让他看清眼前的门。铁门正中央，有人用红漆喷了一行字，笔画粗野，像拿刷子蘸着血写的——
“他们不该被留在这里。”
字迹早就干涸发黑，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疯劲儿。
陆沉还没来得及细看，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咚——咚——咚——”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铁桩砸进地里，稳得没有一丝犹豫。伴随这脚步的，是金属拖地的刺耳声——“刺啦——刺啦——”，和刚才冻尸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更大，更沉，带着一种嗜血的节奏，像屠夫在磨刀。
陆沉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绿光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走了出来。两米多高，肩膀宽得吓人，身上穿着一件看不真切的屠宰围裙，下摆拖在地上，被积水浸得透湿。它手里提着一把看不清形状的重物，金属刮着地面，一路溅出火花。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拍。
眼前的面板再次弹出，冷蓝色：
【隐藏精英怪“狂暴屠夫”已出现在视野内。】
【建议：逃。】
那东西在走廊尽头站定，歪了歪头，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朝着陆沉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