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念头。陆沉猛地转身，脚底在湿滑的地砖上狠狠打了个滑，膝盖差点磕在墙上。他根本顾不上，咬着牙继续往前冲。F-的体质简直是个笑话，跑起来浑身骨头都在散架，肺里像灌了一肚子开水，每喘一口气都烧得嗓子眼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了。
“咚——咚——咚——”
沉得像砸夯，一下一下敲在地砖上。金属拖地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那东西带起的阴风刮过脖颈，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廊越跑越窄，灯光也越来越暗。两边全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那巴掌大的观察窗蒙着厚厚的灰，像一排排浑浊的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他。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手写通知，被暗红色的污渍洇透了，字早糊成了一团。陆沉强迫自己记路，哪个弯该拐，哪个岔路能走。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屠夫拐弯时会慢上半秒，像头笨重的熊，可一旦到了直道，那速度简直快得邪门。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了。
前面走廊上横七竖八堆着个翻倒的输液架，还有几把破椅子和一堆烂纸箱。陆沉冲过去时，左手猛地一拽，把输液架硬生生拖倒在走廊正中间。铁架子横在两头墙之间，像道歪歪扭扭的栅栏。
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屠夫一脚踹在输液架上。那铁架子轻飘飘地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陆沉没回头，他要的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
他继续拼命狂奔，眼睛飞快地扫着两边。大部分病房门都锁死了，只有左前方一扇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门口堆着烂木箱和脏布条。他根本没犹豫，一头扎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门板后，他听见屠夫的脚步从走廊上碾了过去，金属拖地的声音像一把大锯子从地上横切而过。陆沉死死贴在门后的墙上，捂着嘴，逼着自己把呼吸压到最轻。等那脚步声远了点，他才敢打量这间屋子。
也就十几个平方，堆满了破烂的医疗器材和清洁工具。角落里有个铁架子，上面散着几个生锈的铁盒。他凑过去，借着门缝漏进来的那点微光翻了翻。第一个盒子里是团发霉的纱布，第二个是空的。第三个——火柴。
陆沉把火柴盒死死攥在手心里，像攥着条命。
他继续往下摸，在架子最底层摸到一个玻璃瓶，上面糊着厚厚一层灰，里面还剩小半瓶透明液体。医用酒精。瓶盖有些松，他拧开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儿直冲脑门，像拿小刀在鼻窦里搅。
最后，在一堆拖把和烂木棍后面，他摸到了一把消防斧。斧柄粗糙得扎手，斧刃上全是铁锈，但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他扯下架子上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单，撕下一长条，浸透了酒精，然后划燃火柴。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布条“轰”地一声烧了起来，火光把杂物间里的破烂影子全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
就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门外走廊上，一声咆哮炸开了。
陆沉猛地转头。门缝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逼过来。那屠夫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就站在门外几米远的地方。火光从门缝透出去，在它那张畸形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它没冲进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某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在火光中猛地缩了一下。
【检测到“狂暴屠夫”对火焰有畏惧倾向，但火势不足以致命。】
不足以致命。
但够了。
陆沉一脚踹开门，把火把朝前狠狠一抡。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屠夫竟然真的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野兽被烫了一下。就这一步，陆沉已经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把火把横在身前，背贴着墙往反方向撤。
屠夫死死盯着那团火，身体前倾，随时准备扑上来。陆沉也不敢退太快，始终跟它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手里的火把一下一下往前逼，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
他需要一扇门。
墙上闪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门，没锁，半敞着。陆沉疾退进去，反手把门推上。生锈的插销卡得死紧，他用膝盖死死顶着门板，手掌抓住插销，狠狠一掰，指节发出一声“咔”的脆响。
“砰——！”
屠夫撞在铁栅门上。整扇门像被炮弹轰了一下，铁锈簌簌往下掉。第二下，门框里的砖灰像下雨一样砸在陆沉头顶。他后退几步，握紧消防斧，死死盯着门。第三下之后，外面突然安静了。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从门缝外漏进来。然后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了。
陆沉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把火把插在地上。火已经快灭了，像一截随时会断的蜡烛，照出他那张惨白到发青的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一层，伤口外翻着，黏着灰尘和铁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纱布，用牙齿咬住一头，单手在手掌上绕了几圈，最后用牙和另一只手配合，死死打了个结。
系统面板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出来，半透明的，像块冰冷的墓碑。
【当前时间：00:23。】
离早上六点还有五个半小时。他得熬过这五个半小时。
陆沉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小雨的脸又浮了上来，这次是在医院走廊里，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那只掉漆的保温杯，笑着朝他挥手。他猛地睁开眼。不能想。现在不能想。
他刚准备撑着墙站起来，头顶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像有个沉重的东西摔在了地板上。然后，一个男人沙哑而短促的咒骂声传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痛楚和咬牙切齿的狠劲：
“操他娘的——！”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活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消防斧的斧柄，指节上包扎的纱布被挤压，渗出一圈淡红。火把只剩下最后一截，火光剧烈跳动着，像下一秒就要熄灭。
陆沉仰起头，朝黑洞洞的楼梯上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