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声明:米亚人称代词没写错,这是小说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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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虫洞重新提醒了我的任务提示,并催促我快速动身。
我走在绿得发油的草坪上,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这是去找凯伦的路上,打算再白嫖他所谓的落荷剑术。虽然心里觉得落荷剑术可能就是这世界的一种低等武技,但比前世那些持械格斗技巧强了不知道多少,至少不可能挥出残影来。
“小不点,来了啊。”
凯伦已经在老地方练剑了。旁边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的黑发小孩,留着鲻鱼头发型,身着古朴典雅的黑色风衣,眼神不屑,怀里抱着一把有他整个人高的巨剑,那是凯伦的剑。今天要去山里,他倒是难得把它捎上了,不过自己懒得拿,丢给了她。她抱着剑的样子像在抱一根柱子,和凯伦脏兮兮的模样站在一起,一个像少爷,一个像乞丐。我正要开口问,凯伦一把揽过那个黑发小孩的肩膀:“正好,今天接了王嫂的委托,去山里找她家跑丢的野猪。你跟我们一起去,回来我多教你一招。”
“山里我不太熟,在村里等你们得了。”我摆摆手,看向那个黑发小孩,“这位没见过啊。”
“诺托斯家的——米亚·诺托斯,我小弟。”凯伦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光,像在跟别人炫耀他珍藏已久的宝藏。
那个叫米亚的小孩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表情很淡,介于冷淡和客气之间的某种东西。
我倒是松了口气。凯伦说他是贵族,我本来没当回事,哪有贵族认乞丐当老大的?但现在看这孩子的站姿和那副不声不响的安静劲儿,还真有几分来头。至少那份被凯伦揽着肩膀还没翻白眼的定力,凯伦的剑他也一直抱着,愣是没抱怨一句。
此时此刻,极为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叮,检测到特殊人物,颁发隐藏任务:找到凯伦与米娅真正的关系,奖励:神圣巨剑的线索。时限:永久。”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俩家伙还有其他的关系不成,神圣巨剑又是什么,还只是个线索,这破虫洞可真没用。
“这是我另一个小弟,希尔,会魔法。”凯伦指着我说。
“谁是你小弟……”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凯伦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研究进山路线了。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每次反驳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次进山,你们跟着我走就行,这片山头我熟得很。”凯伦拍着胸脯说,“而且山里头本来就没什么野兽。离村子这么近,哪头野兽会闲着没事跑这儿来。”
他笑得一脸自信。
不是不要随便立什么 Flag 呀,一般这种话,后面肯定会发生巨大事件的。
我要是能提前知道接下来会碰到什么,当时就该扭头回家……好像也回不去……
“不对呀,我啥时候答应跟着你去了?”
凯伦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山上拖。他那天天挥剑的力气不是开玩笑的,我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拽着走了。
“叮,帮助凯伦完成委托任务已接收,发布奖励:替身木偶。”
不是,我都还没完成任务,他就先把奖励放了,而且还没有惩罚,那我做他的任务干嘛?
可我如今也逃不回去,可恶啊!
进了山才发现,这里的树大得离谱。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叶子像羽毛一样撑开,跟侏罗纪的蕨类植物似的,可能是这世界存在太乙质的缘故吧。
风躺在树叶上,哗啦啦地翻着身,唱着让人犯困的小调。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像谁打翻了一桶碎金子。
树枝在脚底下咔嚓作响。三道矮小的影子踩着这些声音,钻进了森林外围。
米亚走在最后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浑身发毛,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我加快脚步凑到凯伦身旁,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小弟咋老盯着我看?我脸上又没开花。”
“她应该是馋你身子了。”凯伦贱兮兮地说。
我后背一凉,不自觉快走两步,跟这两人拉开点距离。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米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他人没跟上来,但眼睛还挂在我身上,歪着头,像在研究什么。
“没啥没啥。”凯伦笑嘻嘻地打岔,“希尔说你长得好看。”
米亚红了脸,腾出一只手,狠狠敲了下凯伦的头。
这家伙,力量也是真的大。凯伦这体格竟然也被敲得往地下栽去。
虽然米亚叫凯伦老大,但我更觉得凯伦才是米亚的小弟。
“这么大个男的脸红啥呀?莫非是 gay?”我心想。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地上的血迹吸引住了我的目光。血迹略微泛黑,已经结痂。
“你们过来看!”
“经过我深思熟虑的思考和观察,这铁定就是猪血了,咱往前面追,它应该走不远。”凯伦不假思索道。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它为啥受伤了?这血的颜色也不对。但来不及多想……
“小弟傻愣着干啥?快跟上来!”那两家伙已经往前走了有一段距离。
“好嘞,来了!唉,不对,我才不是你小弟呢!”
凯伦顺着血迹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了很多。米亚把巨剑递还给凯伦,因为接下来可能要用到了。凯伦接过剑,单手扛在肩上。我跟在两人身后,谁也没说话。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飘着一股腥味,是那种原始的,肉食动物身上才有的臭味。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那股腥臭味变得更浓了。
我们看见了它。
确实是看见它了,但是只是半个它。另一半应该已经到了眼前这头野兽的肚子里。
这头野兽转身的时候,我才看清它身上那些伤。
是新伤。箭矢插在它的肩胛和侧腹,粗短的弩箭,尾羽已经断了,箭头深陷进鳞甲缝隙里。一直钉在脖颈。更吓人的是魔法轰击的痕迹,左肋的鳞甲整片被炸飞,露出骨肉。
它的前腿伤得最重。左前腿的膝盖往上,有一个凹陷的大坑,正不断向下滴着血。
然后它抬起头。
脑袋上到难得没有伤口,但也显得极为畸形。头顶那圈骨质冠和裸露的大脑,沟回的走向、漏斗状的凹陷、血管分布的纹路,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就像是某种进化走到半路突然拐了个弯,把最脆弱的部分晾在外面的天生构造。
它用那只挂在脸颊上的独眼对上了我的视线。
就在她盯到我的瞬间,虫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体内闯入第三意识体,正在追溯本源中……追溯成功,已自动抹除第三方意识,切断第三方对亚风龙的控制。”
控制?难不成眼前的亚风龙被人控制了。
“别动。看着它的眼睛,别移开视线。”米亚向我们说。
我不理解米亚为什么让我这么干,但依旧尊重他的话语。
米亚的声音如横在我和凯伦之间像一道门槛。
他一只手半悬在空中,五指微张,指尖朝向那头野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袖口里有东西在动,在他手腕内侧蠕动,偶尔闪过一点暗绿色的磷光。
我很好奇,这是什么新奇的魔法,但好像眼前的场景,来不及让我去好奇。
“凯伦,把剑拿稳。”
米亚说了一句废话,简直说了跟没说一样,但这句话却很有力度。
凯伦没多说,双手握住巨剑,往后挪了一步。
“这玩意儿叫亚风龙。擅长偷袭,近身肉搏为主。别看它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米亚说。
“待会看我眼色行事。它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应该走得掉。”米亚再次说道。
亚风龙那只挂在脸上的独眼还在盯我。独眼中拥挤着三个瞳孔疯狂转动着。它喉咙里滚出害怕的呜咽声。
“这是在干啥?好像是在施魔法。”我身体半蹲着,随时准备闪避。
“别怕!这东西不会魔法,它应该是在评估。”凯伦肯定地说道。
得,就我一个人不认识这玩意儿,你俩都认识呗。但是我们仨有啥好评估的,是我体内的太乙质含量太过庞大,还是旁边这家伙的巨剑太过威风?没一个能解释的清,如果我是眼前的亚风龙,那我理都不想理眼前这三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家伙。
时间被拉得很长。亚风龙那只独眼在我和凯伦之间来回移动,每次瞳孔收缩,我就觉得它要扑了,但它只是站在原地,喉咙里的呜咽声时高时低。
我觉得这只亚风龙可能是在骂我们,但我可不懂这家伙的语言。只能随时做好闪避的准备。
有两次后腿蹬了一下地面,碎石溅起来,身体往前倾,然后停住了。
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它的连续两个假动作,都让我向旁边扑过去。也许不应该说是假动作吧,因为它压根就动不了。是想扑过来,却扑不过来的表现嘛。
“它好像动不了。”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米亚没回答。他盯着亚风龙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眯起眼睛。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向上一挑,袖口里暗绿色的光点飞出去,贴着地面,在碎石和枯叶的掩护下往亚风龙脚边爬。蛊虫爬到血泊边缘就停住了。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蛊术这东西,看来也不是那种传统的西幻世界嘛。
可亚风龙毫无反应。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甚至懒得踩。
蛊虫退了回来,顺着米亚的鞋面爬回袖口。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放松了一些。
“这条伤腿废了。骨头碎得太厉害,撑不住体重。它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威慑。它但凡敢扑一次,腿就保不住喽。”米亚从背后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但还是得小心点,它现在最想让我们以为它能打。等我们怕了,跑了,它就安全了。”
“所以刚才都是吓唬人的。”凯伦的剑尖往下垂了一点。
“真要拼命还是能扑的。扑完自己也就废了。”米亚补充道。
空气又静了下来。亚风龙还趴在半头野猪身上,独眼依旧看着我们。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小了。然后……
转回去了。
肚子上的嘴重新张开,一圈一圈的牙齿翻出来,继续撕咬那头已经凉透了的野猪。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血肉的咀嚼声,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很明显,这家伙打算放过眼前三个没有攻击力又不好吃的小东西。
我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腿肚子还在发软。
“走。”凯伦把剑尖拄在地上,就这么拖着巨剑一点点往回走去,“趁它吃东西,慢慢退。”
米亚盯着那头亚风龙,手指慢慢收回袖子里,点了点头,往后退,脚步轻得像猫。
我最后一个转身。
此时此刻,虫洞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监测到强烈危险警告,请宿主迅速闪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