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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19 08:31:38

日子朝暮更迭,循环往复。

风,仍旧从东边吹来,带着远山的凉意,和一切尚未揭晓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长歌教玉瑶用筷子、做菜、识字。

有时抄书结束,带她出去逛逛。

玉瑶什么都不会,但她什么都想学。

一天下午,街坊赵大娘来串门。

她看着玉瑶啧啧称奇:

“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长歌,你捡了个宝!”

然后压低声音:

“不过你得当心!城里那个钱三爷,你知道吧?他最近在打听你家这丫头。”

她没再多说,拍了拍徐长歌的手背走了。

赵大娘走了之后,徐长歌关上门,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玉瑶叫到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这几天别跟生人说话。有人让你走,就跑回来找我。”

玉瑶点了点头。

这些天,徐长歌已经习惯了床外侧那个固定的位置。

玉瑶睡在里侧,背对着他,呼吸很轻。

徐长歌躺下的时候,能感觉到床板另一头微微下陷的重量,不重但很实在。

当天夜里。

玉瑶凑到徐长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哥?外面有三个人。两个在门后,一个在窗下。

她怎么知道的?但徐长歌没时间细想。

他拿起柴刀,又走到灶台边拿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柴,在油灯上点燃,一脚踢开大门。

火光炸开,门外两人被刺得睁不开眼。

徐长歌一刀背砸在第一个人颈侧,那人闷哼一声,像一袋面塌在地上。

他顺势回身,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上院墙,滑下来不动了。

窗下第三人踹开窗棂冲进来,刀锋直指徐长歌的咽喉。

徐长歌来不及躲。

但他余光扫到,玉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滑了下来,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人身后。

玉瑶手里举着一块石头,砸在了那人后脑勺,那人直接晕了。

玉瑶站在月光下,石头上沾着血,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二天一早,徐长歌把三个人捆了送到县衙。

但下午,钱三爷的管家笑眯眯地来了,提着一包银子:

“徐公子,误会。我家三爷请您喝茶,想当面赔罪。”

***

钱府,青砖高墙,庭院深深。

钱三爷坐在堂上,肥头大耳,裹着绸缎袍子,手中一对玉球盘得铮亮。

堂下摆了一桌酒菜,四荤四素,清茶一盏。

钱三爷:

“徐小哥,年轻有为啊!我这几个不长眼的下人,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徐长歌站着没坐:

“三爷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钱三爷笑了:

“痛快。那我直说了,你家里那个小丫头,我出五十两银子。你一辈子抄书都赚不到这个数。”

徐长歌:

“她是我妹妹。不卖!”

钱三爷的笑容僵了一瞬:

“徐小哥,你一个抄书的,一个月赚二百文。你养她?你拿什么养?”

徐长歌:

“她饿了,我省一口。她冷了,我脱一件。有人动她……我先倒!”

声音不大,但堂上忽然安静了。

钱三爷手里的玉球停了下来,眯着眼看了他很久:

“送客!”

***

当晚,徐长歌去了城南铁匠铺找老张。

老张是徐长歌父亲旧识,满头白发,满脸风霜。

他听徐长歌说完这些天的变故,沉默地拉起风箱,炉火腾地蹿高。

他锤了一块又一块的铁,淬水,锻造,整整打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老张把一只拳套递给徐长歌。

老张:

“我欠你爹三文钱,但这拳套可远不止这个数。别死,回来还钱。”

徐长歌接过拳套时,目光扫到铁匠铺墙上挂着一幅旧字。

纸已发黄,墨迹斑驳,写着:武道不借天力,只借己心。

徐长歌:

“张叔,这是什么?”

老张头也不抬:

“以前一个老人家留下的,我也不懂,没扔。”

徐长歌看了很久:

“我好像懂了一点。”

回到家,徐长歌在灯下擦拭着拳套,拳套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想起老张墙上那句话:武道不借天力,只借己心。

只觉得身上涌入了一股暖流,不知来处。

当天夜里,徐长歌把拳套放在枕边,躺下来,没有睡着。

他在想钱三爷还会不会做什么,也在琢磨着后面的路应该怎么走……

天亮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徐长歌就开始调查钱三爷勾结山匪、私贩人口、霸占田产的事。

他给镇东头的老账房送了一封信,给西街的货郎递了一包烟叶,给县衙后门扫地的老孙头塞了几个铜板……

两天之后,那些零碎的线索拼成了一封完整的密信。

“不小心”送到县衙师爷的书桌上。

县衙师爷收到信的第二天,钱三爷在公堂上被当众传唤。

证据一样样展开,每一样都钉在他做过的事上。

钱三爷盘了半辈子的玉球,第一次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公堂的柱子底下。

当夜,徐长歌收拾好包袱:

“我们走。离开清河郡。”

玉瑶问:“去哪?”

徐长歌:

“去外面。这世道不只是这一座城,外面说不定有更好的地方。”

他推开门,寒风卷着残雪灌进来,屋门嘎吱作响。

门外雪地茫茫,远处有犬吠和夜鸦声。

***

两人踏雪而行,夜色浓稠。

徐长歌背着包袱,牵着玉瑶。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大一小,歪歪斜斜,但没有断。

走出十里,玉瑶脚程慢下来了。

她没吭声,但徐长歌回头时看到她嘴唇发白。

徐长歌蹲下来:

“上来。”

玉瑶摇头:

“哥你背了这么多东西……”

徐长歌:

“没事,就算东西不要,你也不能丢。”

徐长歌把包袱甩到胸前,将她背了起来。

玉瑶趴在他肩头,雪花落在她发间,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化成了水珠。

她在他耳边说:

“哥,你背着我走,我就不会冷。”

走了大约五六天,两人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徐长歌生火取暖,玉瑶去外面捡柴。

回来时,她手里捏着一张官府的通缉令:捉拿徐长歌,赏银十两。

驿站里,火光在墙壁上跳动。

徐长歌看着那张通缉令,画像画得还算传神。

“钱三爷背后果然有人。”

他把纸扔进火里。

玉瑶:

“哥,他们为什么抓你?”

徐长歌:“他们不让我走。”

玉瑶没有再问。

驿站外,雪又开始落了。

徐长歌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更不知道,早在玉瑶出世之时,远在九天之上、归墟深处的天道轮盘,轻轻转过了极微小的一格。

一道巨大的目光,遥遥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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