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男子把重剑往地上一插,摆出一个极其松散的架势:
“来。”
徐长歌深吸一口气,踏步出拳,一拳正中红发男子胸口。
气浪炸开,红发男子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拳印,又抬头看了看徐长歌。
红发男子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嬉笑,而是一种沉寂的认真。
街道上鸦雀无声,围观的人都在看那个红发男子。
红发男子缓缓抬起头,然后放声大笑。
那笑声震得檐上的雪簌簌落下。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声。
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在这破地方混了三个月,一个能打的都没碰到。你居然能把我打退半步!”
红发男子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徐长歌肩膀上。
力道很重,但收得很快,像在试这块骨头够不够硬:
“我叫燕狂,你们接下来三天的饭,我包了。”
玉瑶从徐长歌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个笑得眉毛都飞起来的红发男子:
“叔叔,你不疼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厌恶。
燕狂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
他想了想:
“不疼。你哥那一拳,还挺舒服的。”
***
当夜,三人围坐在醉仙楼二楼客房的火炉旁。
燕狂拨弄着柴火,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我白天看到镇口贴着你的通缉令。”
紧接着,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
“今天进镇的时候顺的。衙门口贴了三张,我顺手撕了一张,留着擦刀用。”
炉火在三人之间跳动,燕狂把一根烧焦的柴棍拨正,看着火苗重新舔上木柴。
徐长歌:
“一个姓钱的地头蛇,被我送进了大牢。他背后好像还有别的人。”
燕狂:
“姓钱的我没听过。但你小子能从地头蛇手里全身而退,脑子还行。”
他顿了顿:
“但你妹妹的事,我是认真的。”
他又拨了一下火,火苗跳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刀疤。
“她和普通人不一样,我爹会很感兴趣。我爹感兴趣的人,最后都会被他扔进炉子里烧成灰。”
燕狂站起来,把重剑往背上一甩,走到窗边,一只脚跨上窗台。回头说:
“我在你们东边那个镇上还有一坛酒没喝完。你们要是走到那儿,我请你们喝。”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玉瑶:
“对了,如果你们以后要进仙门,选那种有护山大阵的。我爹进不去那种地方。”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
“我身上的气味也进不去。所以如果你们进了山,我就在山脚等你们。”
燕狂消失在夜色中。
徐长歌站在窗口,看着那个红发身影消失在雪夜的街巷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但他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记得疼。
他只记得之前出拳的感觉:那一瞬间……他的拳头不是只有拳头,好像有阵暖意附在了上面。
徐长歌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与白天挖渠的时候后背那阵暖意……像是同一个来源。
那晚他没怎么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玉瑶轻轻摇醒。
玉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只是把手伸给他。
徐长歌把她背起来,推开门,走进了还没完全亮透的晨光里。
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哥,我们去哪?”
徐长歌:“去前面。”
玉瑶:“前面有饭吃吗?”
徐长歌:“有。”
玉瑶:“那走吧。”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又闭上了眼。
***
清晨,官道。
两人离开旱镇已走了七天。
玉瑶趴在徐长歌背上,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
“哥,前面那座山好高。”
徐长歌抬头。官道在前方收窄,两侧山势陡然拔起,林深草密。
“翻过这座山,应该就有大一点的镇子了。”
徐长歌放慢脚步:
“这山……看着不太对。路太窄了,两边的树倒得太密。”
两人进入山口。
风穿过山谷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徐长歌脚步慢了下来。
路边一棵倒下的枯树上,上面坐着一个人,大刀横放膝上,跷着腿。
而他身后,山坡两侧的灌木丛里陆陆续续站起来十几个人。
他们各自提刀持棍,衣甲不一,但眼神是统一的。
坐着的人站起来:
“过路的?”
徐长歌把玉瑶放下来,挡在身后:
“嗯。过路的。”
那人笑了:
“过路费。一人一两银子,小孩半价。”
徐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根横木,又看了看山坡两侧的人,数了一遍:十二个。
徐长歌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某镇歇脚时的事:
当时四五个地痞围上来要借他的包袱。
他没有动手,只是侧身让了半步,地痞中的一个伸手来推他,被他随手一带,那人踉跄着撞在墙上磕破了额头。
地痞们愣了一下,没再纠缠。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叫巧劲。
可眼前这十二个人,显然不是轻易就能打发走的。
他回头看了玉瑶一眼,玉瑶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徐长歌又转回来,对领头的人说:
“我没有一两银子,三文钱你要不要?”
领头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身后的山匪也跟着笑了。
领头人从木头上跳下来,把刀扛在肩上:
“三文钱?你小子是活腻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徐长歌:
“脑子还行。只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你们让开,我把这三文钱给你们。你们不让……”
他停了一下:“我自己走过去。”
风停了。
山谷里只剩下草叶摩擦的声音。
领头人眯着眼看了徐长歌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
“上。”
第一个人冲上来,徐长歌一拳砸在对方腿弯上,那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第二个人从右侧捅来,他用包袱一挡一拧,对方的刀脱了手。
以前在县衙,他只能忍。
第三、第四个同时上来……他侧开一人的刀,一拳砸在另一人的肋下。
后来在旱镇,他只能替。
第五个、第六个……徐长歌的每一拳都落在他们关节上。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挡在他前面,他不能再绕过去了。
领头人看着徐长歌一路走过。
徐长歌的拳头砸在第六个人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他回身一肘顶翻第七个从背后偷袭的。
第八个人刚举起刀,徐长歌一脚踹在刀面上。
对方的刀脱了手,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噗地一声插进土里,刀柄还在颤。
领头人的笑容消失了。
接着第十一个人倒地。
最后一个从侧面扑来,徐长歌的左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半个袖子。
徐长歌一拳砸在那人胸口,那人退了五步倒地。
他站在十二个人中间,喘着气,左肩渗血。
然后抬头看向领头人:
“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