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雨势初歇。
海瑞携人证物证，与沈默押解周虎一干人犯，踏入琼州县衙大门。
守门衙役横步拦路，面色倨傲。
“站住！清晨未到升堂时辰，何人擅闯县衙？”
沈默手握囚绳，冷声应答：“乡野命案重犯落网，海举人连夜缉凶，持供词、凶器、人证前来报案，即刻通报上官！”
衙役斜眼打量海瑞，满脸不屑。
“一介白身举人，也敢私拿人犯？本县案牍自有官吏处置，速速将人犯交出，自行退下，休得扰乱公堂规矩！”
海瑞目光清冷，开口正色道：“大明律例，乡绅行凶、恶霸杀人、官吏包庇，百姓可举，士子可查。人犯认罪画押，铁证如山，何来扰乱公堂之说？”
衙役一时语塞，面色铁青，扭头快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县衙典吏王怀安缓步走出，身着官服，眉眼阴翳。
他目光扫过被捆的周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厉声呵斥。
“海瑞！你未授官职，无权审案拿人！私自拘禁乡绅、擅动私刑、惊扰地方，已然触犯条规，还不速速放人！”
沈默上前一步，沉声抗辩：“大人此言不公！周虎持刀杀人、伪造劫案、行贿掩罪，证据确凿、口供属实，何来私刑拘押？我等不过为民伸冤，缉拿凶徒！”
王怀安怒目一瞪：“一介布衣武夫，也敢在县衙妄议法度！周虎乃本地乡绅，素有善名，昨夜不过邻里争执，何来杀人重罪？你等捏造罪名，肆意构陷，居心何在！”
跪地的死者兄长浑身颤抖，含泪高声：“大人！我兄长惨死刀下，物证俱在，凶手亲口认罪，怎是构陷！求大人为民做主！”
“放肆！”王怀安厉声喝止，“一介刁民，敢咆哮公门！再敢喧哗，本官立刻治你诬告之罪！”
周虎见状，瞬间底气大涨，抬头张狂大笑。
“海举人，听到了？本县上官早已定案！你白费一夜功夫，到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速速松绑赔罪，我尚可既往不咎！”
海瑞冷眼直视王怀安，字字铿锵。
“昨夜命案，创口规整、现场不乱、财物假失、脚印可查，条条指向蓄意谋杀。周虎当庭认罪，凶器带血、银钱有记、人证确凿，何谓捏造？”
王怀安强词狡辩：“雨夜泥乱，脚印不可作数；寻常斗殴，刀刃误伤难免。仅凭片面供词、乡民一面之词，不足以定杀人重罪！”
“大人是真看不出疑点，还是刻意视而不见？”海瑞语气愈发凛冽。
王怀安脸色一沉，拍案怒喝：“大胆海瑞！未入仕途，竟敢顶撞官吏、质疑官断！本官执掌刑狱，自有决断，轮不到你一介举人指手画脚！”
沈默双拳紧握，沉声开口：“大人分明收受贿赂，刻意包庇凶犯！昨夜周虎携银打点，县衙草草结案、毁灭证据，上下串通，草菅人命！”
“一派胡言！”王怀安勃然大怒，“来人！将这扰乱公堂、污蔑官吏的二人拿下！杖责惩戒，逐出县衙！”
两侧衙役闻声持刀上前，步步逼近。
沈默横身挡在海瑞身前，眼神锐利如锋。
“我奉公缉凶，清白坦荡！谁敢擅拿秉公举子、肆意枉法！”
海瑞抬手按住沈默，平静开口：“无需动武。公堂之上，律法为尊，强权不能掩是非。”
他抬眼看向王怀安，句句掷地有声。
“大人身为典吏，执掌一县刑狱，本该惩恶扬善、护佑乡民。如今凶徒伏罪、铁证在前，你却颠倒黑白、包庇恶绅、篡改案情、压制冤屈。”
“你可知徇私枉法、纵凶害民，乃是大明重罪？”
王怀安面色阴晴不定，强装镇定：“本官断案，自有分寸，无需外人教诲！今日此案，本官裁定，依旧是流匪劫杀，周虎无罪释放！”
周虎狂喜大笑：“多谢王大人明断！我就知道，小小举子，翻不了本县的天！”
海瑞目光骤然变冷，声如寒玉。
“你今日一句无罪释放，便是亲手坐实自己贪赃枉法、纵凶脱罪的罪名。”
“今夜所有口供、物证、你包庇凶徒、篡改案情的言行，我尽数记录在案。”
“你敢徇私乱法，我便敢越级上告，直达府衙、直达按察司！纵使我无官无职，亦要以布衣之身，揭穿污吏黑幕，还百姓朗朗青天！”
王怀安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嚣张气焰尽数消散。
沈默冷声附和：“大人三思！一旦上司彻查，行贿受贿、纵凶杀人、徇私枉法数罪并罚，轻则革职流放，重则问斩抵罪！何苦为一恶霸，自毁前程身家！”
公堂之上，瞬间死寂。
污吏面色慌乱，凶徒笑容僵硬，所有包庇与枉法，在海瑞一身刚骨面前，再难遮掩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