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死在火里的，明明是你啊。”
女孩的声音很轻。
隔着一层玻璃，却像直接贴着林夜的耳朵响起。
林夜浑身僵住。
下一秒。
啪！
便利店最外侧的一根灯管突然熄灭。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灯光从门口开始，一排接一排暗下去。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外面走进来。
林夜猛地回神。
规则第九条。
【如果有人问你“还记得六月十七号吗”——】
【立即关灯。】
【进入仓库。】
【无论听见谁喊你的名字。】
【都不要出来。】
他没有犹豫。
伸手直接拍下总灯开关！
啪！
整间便利店彻底陷入黑暗。
门外最后一瞬的画面，被他死死记在脑海里。
陈秀兰依旧撑着黑伞。
而她旁边那个小女孩——
在笑。
不是普通小孩的笑。
她嘴角一点点咧开，几乎快要碰到耳根。
黑暗降临。
“叮咚。”
自动门再次传来欢迎提示音。
“欢迎光临。”
林夜头皮猛地一炸。
门明明锁了！
他摸黑冲向仓库。
便利店不过几十平方米。
平时十几步就能到的距离，这一刻却像突然被拉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林夜没回头。
员工守则上没写不能回头。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赌。
仓库门就在前面。
林夜伸手摸到门把。
拉开。
钻进去。
砰！
反锁。
几乎就在门锁扣死的一瞬间。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林夜背靠着门。
剧烈喘气。
仓库里没有窗。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打开手机手电。
惨白灯光照亮面前几排货架。
矿泉水。
纸巾。
方便面。
成箱的饮料。
看起来和普通便利店仓库没有任何区别。
可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外面还能听见冰柜运行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眼手机。
00：08。
老板的电话拨不出去。
微信消息全部转圈。
信号明明满格。
网络却像断了。
咚。
仓库门响了一下。
林夜握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咚。
又一下。
有人在敲门。
他立刻想起员工守则第七条。
【听见仓库内部有人敲门，不要回应。】
等等。
林夜心头猛地一跳。
规则说的是——
仓库内部。
不是外面。
那现在是谁在敲？
“林夜。”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夜眼神瞬间变了。
老板赵成安。
“林夜，开门！”
“快！”
“别待在仓库里！”
赵成安的声音急得发颤。
“那本守则有问题！”
“第九条是错的！”
林夜盯着仓库门。
没有说话。
“听见没有？”
“赶紧出来！”
“仓库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声音越来越急。
甚至能听见外面疯狂拧门把手。
咔。
咔。
咔！
“林夜！”
“开门！”
林夜缓缓后退半步。
如果老板真的知道第九条有问题，为什么之前电话里还让自己遵守守则？
况且——
手机就在他手里。
赵成安要提醒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几秒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阿夜。”
林夜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
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过了。
“阿夜。”
“开门。”
“妈妈在外面。”
林夜死死盯着那扇门。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温柔地说。
“开门，妈妈告诉你。”
林夜没有动。
“你爸爸也在。”
门外又传来一个低沉男人的声音。
“臭小子。”
“长这么大了。”
林夜牙关慢慢咬紧。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一模一样。
小时候父亲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笑着这么叫他。
七年前大火之后。
父母连尸体都没留下完整。
火灾鉴定报告上写着两人均死于高温和窒息。
现在——
他们怎么可能站在仓库外面？
“阿夜。”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开门吧。”
“妈妈好冷。”
林夜闭上眼。
没回应。
门外沉默了很久。
忽然。
女人的哭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阴冷到极点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开门？”
砰！
仓库门猛地震了一下。
“你不是最想见我们吗？！”
砰！
第二下。
货架上的饮料开始轻轻摇晃。
林夜迅速扫视四周。
得找东西防身。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对付外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
手机手电扫过最里面的货架。
林夜动作骤然停住。
那里放着一面镜子。
不大。
大概半米高。
上面蒙着一块灰布。
便利店仓库为什么会放镜子？
更奇怪的是——
镜子下面压着一张黄色便签。
林夜走过去。
掀起一角。
便签上是一行手写字。
【听到死人喊名字，不要回头。】
字迹潦草。
像写这句话的人当时非常慌张。
林夜脸色微沉。
这不是员工守则上的内容。
难道是上一任夜班员工留下的？
他刚想到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林夜。”
声音不在门外。
而在仓库里面。
林夜呼吸猛地一滞。
“林夜……”
又一声。
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
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规则第七条像闪电一样掠过脑海。
【听见仓库内部有人敲门，不要回应。】
而黄色便签写的是——
【听到死人喊名字，不要回头。】
林夜一动不动。
下一刻。
咚。
声音从他身后的货架传来。
咚。
咚。
像有人被关在一个箱子里，正在从里面敲。
林夜慢慢抬起手机。
借着黑掉的屏幕反光。
他看见了身后的东西。
最里面那排纸箱中间。
竟然多出了一只手。
惨白。
肿胀。
五根手指死死扣着纸箱边缘。
紧接着。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缓缓从纸箱后面探了出来。
长发。
白裙。
正是陈秀兰。
可她明明还在外面！
林夜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里。
陈秀兰一点点爬出来。
动作僵硬。
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她慢慢靠近。
一步。
两步。
然后停在林夜背后。
冰冷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为什么不回头？”
林夜不说话。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是谁吗？”
林夜仍然没有动。
“转过来。”
“我告诉你。”
陈秀兰的声音越来越近。
“告诉你——”
“七年前是谁杀了你。”
林夜心脏狠狠一跳。
杀了我？
这几个字让他脑海中再次浮现火海。
破碎的窗。
浓烟。
还有一个站在火焰外的人影。
他几乎本能地想转头。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没有信号。
却自动弹出一条陌生提示。
【夜班员工检测中……】
【规则触发：死人呼名。】
【当前污染程度：7%。】
【警告：请勿回应，请勿回头。】
【否则视为自愿确认“死亡身份”。】
林夜瞳孔一缩。
死亡身份？
什么意思？
身后的陈秀兰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
她发出一声低笑。
“你看见了。”
“对吧？”
“那个东西终于认你了。”
林夜盯着手机。
【污染程度：9%。】
【10%。】
数字还在上涨。
不能继续拖。
林夜快速扫视货架。
便利店里的东西。
商品。
第一章那瓶水午夜售价三年寿命。
既然普通商品午夜后有特殊价格——
会不会也有特殊作用？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一箱食盐上。
方便面旁边。
最普通的袋装盐。
林夜一把扯开纸箱。
抓出一袋。
手机屏幕立刻跳出文字。
【商品：食用盐】
【午夜状态：未激活】
【用途：界限】
【提示：活人用盐调味，死人用盐分路。】
林夜眼神一变。
分路。
他撕开包装。
猛地将盐向身后撒去！
“啊——！”
尖锐的惨叫瞬间炸响。
林夜终于转身。
仓库里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陈秀兰。
没有那只惨白的手。
只有地面上多出一道弯弯曲曲的黑色水迹。
水迹停在盐线前。
像被硬生生隔断。
成功了？
林夜还没来得及松气。
仓库门突然响起。
咔嚓。
门锁自己开了。
外面的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亮得刺眼。
一切恢复正常。
冰柜重新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调在吹。
自动门安安静静关着。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夜站了几秒，才缓缓走出仓库。
店里没人。
陈秀兰和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
他第一时间看向电子钟。
00：08。
林夜愣住。
不对。
他进入仓库的时候，就是00：08。
刚才至少过去了五六分钟。
时间为什么没动？
收银机忽然“滴”了一声。
屏幕自动亮起。
【夜班员工：林夜】
【第一次规则事件存活。】
【获得：夜值×1】
【解锁临时权限：顾客档案】
下面出现一个头像。
陈秀兰。
林夜立刻点开。
【姓名：陈秀兰】
【性别：女】
【身份：十一号便利店前夜班员工】
【死亡时间：2013年8月22日 00：17】
【死亡地点：十一号便利店】
【死因：——】
【执念：寻找失踪的女儿】
【危险等级：一星】
【备注：她不是为了害你而来。】
林夜盯着最后一行。
不是为了害我？
那刚才仓库里的陈秀兰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滑。
最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陈秀兰生前的工作照。
站在便利店门口。
笑得很普通。
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林夜看见女孩的脸，手指猛地停住。
就是刚才门外那个孩子！
下面写着名字。
【陈小满】
【女】
【失踪时间：2013年8月22日】
【当前状态：未知】
母亲死亡。
女儿失踪。
同一天。
林夜皱着眉。
十三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会和自己七年前的火灾扯上关系？
这时。
手机忽然恢复信号。
十几条微信一起弹出来。
全部来自老板赵成安。
最早一条是：
【别进仓库！】
第二条：
【我刚才记错规则了！】
第三条：
【你看到陈秀兰身边有孩子吗？】
第四条：
【如果有，千万别相信那个孩子！】
林夜盯着屏幕。
最新一条消息刚刚发来。
【陈秀兰只有一个女儿。】
【但她女儿失踪时已经十六岁。】
林夜脑袋“嗡”的一声。
十六岁？
他猛地重新看向收银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陈小满确实只有七八岁。
可那是陈秀兰更早以前拍的。
如果她十三年前失踪时已经十六岁——
那刚才跟在陈秀兰身边的小女孩是谁？
林夜立刻给老板打过去。
电话接通。
“老板。”
“刚才那孩子到底是什么？”
赵成安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先告诉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夜声音发沉。
“她说七年前死在火里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老板？”
还是没有回答。
林夜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你是不是知道七年前的事？”
赵成安终于开口。
可他说的却不是回答。
“林夜。”
“今晚别再看员工守则。”
“为什么？”
“因为……”
老板声音压得很低。
“你手里那本，不一定是真的。”
林夜猛地低头。
柜台下。
黑色员工守则安静地躺在那里。
“什么意思？”
“真正的守则有十二条。”
赵成安说。
“你那本只有十条。”
林夜脸色一点点变了。
就在此刻。
收银机再次发出打印声。
滋——
又一张午夜小票缓缓吐出。
林夜扯下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二位顾客已进入便利店。】
他猛地抬头。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
“叮咚。”
自动门没有开。
欢迎提示音却响了。
“欢迎光临。”
然后。
林夜身后的冰柜玻璃上。
缓缓浮现出一个孩子的手印。
一只。
两只。
三只。
最后。
一张苍白的小脸，从冰柜内部贴上了玻璃。
女孩隔着一排矿泉水看着林夜。
笑了。
她张开嘴。
无声地说：
“哥哥。”
“妈妈找错女儿了。”
“这次——”
“该轮到你帮我找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