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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十绝生死录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9 09:48:14

无咎山庄在城北三十七里。

不算远。

可这一夜的路,却格外长。

雨已经小了。

天还是黑的。

二十余骑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踩碎积水,溅起一片片白花。

林雪峰坐在马上。

左手提着那盏白灯。

右手按着断刀。

白灯没有点。

可它在黑夜里还是很显眼。

因为太白。

白得像一块从棺材上撕下来的纸。

苏青瓷骑马走在他右边。

沈白衣在左边。

燕七骑得最慢。

因为他的马也像欠了赌债。

一边跑,一边喘。

林雪峰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匹马快不行了。”

燕七叹气。

“便宜。”

“多少钱?”

“八两。”

林雪峰沉默。

燕七问:

“怎么?”

“我忽然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为什么?”

“八两银子的马,你敢让它驮你跑三十七里夜路。”

燕七拍了拍马脖子。

“别看不起它。”

话音刚落。

马脚下一滑。

燕七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沈白衣嘴角动了一下。

林雪峰认真道:

“确实不能看不起。”

“再便宜也是条命。”

燕七:“……”

苏青瓷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雨夜仿佛都亮了一点。

林雪峰看她。

“你笑什么?”

苏青瓷道:

“我一直以为你这种人,遇到追杀之后会很紧张。”

“我很紧张。”

“没看出来。”

“紧张也不能把敌人紧张死。”

林雪峰抬头望向远方。

“还不如省点力气。”

前方道路尽头,已经能看见灯。

很多灯。

一层。

两层。

三层。

沿山势一直向上。

像有人把一条灯河,从山脚挂到了半山腰。

那就是无咎山庄。

天下第一庄。

有人说,无咎山庄里最不值钱的是银子。

因为谢无咎很有钱。

也有人说,无咎山庄最不值钱的是高手。

因为谢无咎朋友多。

过去二十年,不知多少江湖人被谢无咎救过。

欠他一条命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

江湖中甚至流传着一句话。

想杀一个人,去找杀手。

想救一个人,去无咎山庄。

所以无咎山庄的门,从来不会为求救的人关上。

林雪峰望着山庄。

忽然道:

“这里挺亮。”

谢福骑在最前面。

闻言回头笑道:

“庄主说,夜路难走,灯多一点,回家的人才能看得见门。”

林雪峰道:

“回家?”

谢福道:

“庄主一直认为,进了无咎山庄的朋友,便算半个家里人。”

林雪峰笑了一下。

“你家里人真多。”

谢福也笑。

“江湖越大,朋友自然越多。”

燕七忽然在后面慢悠悠道:

“朋友多有一个坏处。”

谢福问:

“什么坏处?”

“仇人也容易多。”

谢福脸上的笑没有变。

“燕楼主说得对。”

林雪峰却回头看了燕七一眼。

“你认识他?”

“谢福?”

“嗯。”

“当然。”

燕七道:

“无咎山庄大管事,跟谢无咎二十一年。”

“据说无咎山庄一半的银子经过他的手。”

谢福道:

“燕楼主抬举。”

燕七继续道:

“更厉害的是。”

谢福微笑。

“还有?”

“这么多银子经过手,谢管事居然还不姓钱。”

钱字出口。

林雪峰忽然想起悦来客栈的钱掌柜。

于是觉得,谢福确实很不容易。

谢福倒没有生气。

只是道:

“燕楼主若愿意,也可来山庄做账。”

燕七摇头。

“我不敢。”

“为什么?”

“钱多了。”

“我怕手痒。”

谢福笑出了声。

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生气。

林雪峰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

却忽然想到了那个死去的送灯人。

不要相信……

到底不要相信谁?

谢福?

谢无咎?

秦百川?

燕七?

沈白衣?

还是——

所有人?

林雪峰摸了摸刀柄。

他有一个习惯。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想。

刀没拔出来之前,敌人永远还有可能不是敌人。

可一旦拔刀。

事情就简单多了。

山门到了。

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两丈高。

门上没有狮头。

没有铜钉。

也没有“天下第一庄”之类的金字牌匾。

只挂着一块很旧的木牌。

四个字。

但求无咎。

林雪峰抬头看了片刻。

“这字谁写的?”

谢福道:

“庄主。”

“什么意思?”

“但求问心无咎。”

林雪峰点头。

“名字起得不错。”

燕七在旁边道:

“真正可怕的是,二十年了,整个江湖都觉得他配得上这四个字。”

沈白衣忽然问:

“你不这么觉得?”

燕七摇扇。

“做消息生意的人有个毛病。”

“什么?”

“不太相信好人。”

林雪峰道:

“那你相信坏人?”

“相信。”

“为什么?”

“坏人要干坏事,很合理。”

燕七道:

“好人突然干坏事,才麻烦。”

谢福看了他一眼。

“燕楼主今天似乎话很多。”

燕七笑。

“怕以后没机会说。”

谢福没有接这句话。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安静。

比林雪峰想象中还安静。

如此大的山庄。

没有人高声说话。

没有护院巡逻的吆喝。

甚至连狗叫都没有。

只有檐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雪峰忽然问:

“你们庄里不养狗?”

谢福道:

“不养。”

“为什么?”

“庄主不喜欢。”

林雪峰问:

“谢庄主怕狗?”

谢福笑道:

“庄主说,人如果要靠狗看门,说明门里的人已经不值得信了。”

林雪峰眯起眼睛。

“有意思。”

他们下马。

几个青衣仆役牵走马匹。

林雪峰刚迈进山门。

忽然停住。

苏青瓷也停住。

沈白衣回头。

“怎么了?”

林雪峰低头看着地面。

山门里铺的是青石。

很干净。

雨水被檐角挡住。

地面几乎没有水。

但林雪峰脚前。

有一滴血。

很小。

已经快干了。

谢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林公子眼力很好。”

林雪峰道:

“死人见多了,血也就认得快。”

谢福叹气。

“原本不想让诸位一进门就知道。”

秦百川沉声问:

“出了什么事?”

谢福转身。

“死人了。”

没人说话。

因为今晚他们见到的死人已经够多。

可这里不同。

这里是无咎山庄。

一个号称江湖中最安全的地方。

沈白衣问:

“谁?”

谢福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林雪峰。

“林公子可能更关心。”

“为什么?”

“死的人,也在十绝生死录上。”

林雪峰眼神一沉。

“第几个?”

谢福缓缓道:

“第八。”

空气仿佛瞬间冷了。

燕七脸上的嬉笑消失。

苏青瓷轻轻皱眉。

秦百川更是一步上前。

“唐九溪?”

谢福点头。

“唐九溪。”

林雪峰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前。

荒庙里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已经点中了唐九溪。

现在——

人死了。

只是林雪峰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名单上的第九刚死。

第八,现在也死了。

这意味着杀人的顺序确实正在向前。

可他这个弟弟还活着。

为什么?

难道顺序不是九、十、八?

还是说——

有人故意绕过了他?

林雪峰问:

“什么时候死的?”

“半炷香前。”

“在哪?”

“藏兵阁。”

林雪峰看向谢福。

“怎么死?”

谢福沉默一下。

“没人知道。”

燕七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谢福慢慢说道:

“唐九溪死的时候,藏兵阁的门从里面反锁。”

“窗户也从里面钉死。”

“屋顶没人动过。”

“门外有六个人守着。”

“其中三个,是唐门弟子。”

“另外三个,是我无咎山庄的人。”

林雪峰问:

“他们离门多远?”

“三步。”

“听到动静了吗?”

“没有。”

“有人进出?”

“没有。”

“那他怎么死?”

谢福看着他。

“所以我说。”

“没人知道。”

林雪峰笑了。

“有意思。”

沈白衣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喜欢说这句话了。”

林雪峰道:

“近朱者赤。”

燕七道:

“那我是什么?”

林雪峰看了看他。

“近赌者穷。”

燕七:“……”

谢福没有理会他们。

“庄主已经在藏兵阁等诸位。”

林雪峰抬头。

“谢无咎也在?”

“是。”

“他知道我来了?”

“整个山庄都知道。”

林雪峰问:

“那么快?”

谢福道:

“无咎山庄若连客人进门都不知道,早就不叫无咎山庄了。”

林雪峰点点头。

“带路。”

一行人穿过三重院落。

越走。

林雪峰越觉得这地方不简单。

无咎山庄不是那种到处都摆着名贵字画的富贵宅院。

相反。

很素。

墙是白的。

瓦是黑的。

树很多。

兵器很少。

走了这么久,林雪峰只见到两个人带刀。

而且都是负责巡夜的护院。

这不像一个江湖第一庄。

倒像一个读书人的园子。

但林雪峰知道。

越看不见兵器的地方。

有时候越危险。

真正的高手,不需要把刀挂在腰上给别人看。

走过一道长廊。

前方忽然传来争吵。

“放我进去!”

“唐姑娘,庄主有令,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死的是我二叔!”

女人声音又急又怒。

“你们凭什么拦我!”

林雪峰走近。

看见一个红衣少女正被两名无咎山庄弟子拦在门外。

她大约十九岁。

头发扎得很高。

腰上挂着一排小皮囊。

每一个皮囊都只有巴掌大。

却让周围的人离她很远。

唐门的人。

身上的袋子越多。

通常越不能碰。

少女猛然回头。

看见林雪峰等人。

目光首先落在他手里的白灯上。

脸色瞬间变了。

“你就是林雪峰?”

林雪峰一愣。

“我这么有名了?”

少女一步冲过来。

啪!

一个耳光。

很快。

至少普通人绝对躲不开。

林雪峰却微微偏头。

手掌从鼻尖前掠了过去。

少女一怔。

第二掌立刻跟上。

林雪峰后退半步。

又躲开。

第三掌。

第四掌。

一掌比一掌快。

林雪峰退了四步。

没还手。

少女怒道:

“你为什么不还手!”

林雪峰道:

“我怕你身上那些袋子。”

“怕死?”

“主要怕赔不起。”

少女愣了一下。

“什么?”

林雪峰道:

“唐门暗器都挺贵吧?”

沈白衣忍不住转头。

他发现跟这个人待久了,自己早晚会憋出内伤。

少女却根本笑不出来。

她眼圈是红的。

“都因为你!”

林雪峰神情微微一变。

“什么?”

“十绝生死录本来没有重现!”

“我二叔本来不会死!”

“就是因为你!”

林雪峰没有生气。

只是问:

“姑娘叫什么?”

“唐小棠。”

“唐九溪是你二叔?”

“是!”

“那你最好先别打我。”

“为什么?”

“如果真有人按照榜单杀人。”

林雪峰看着她。

“现在最想知道凶手是谁的人,我应该算一个。”

唐小棠咬着嘴唇。

她当然明白。

只是悲伤的人往往需要找一个人怪。

不然那股痛苦没地方放。

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们进来。”

声音温和。

不高。

却很稳。

谢福立刻低头。

“庄主。”

门开了。

藏兵阁。

林雪峰终于见到了谢无咎。

第一眼。

他有些失望。

因为谢无咎一点也不像“天下第一大侠”。

没有虎背熊腰。

没有长髯飘飘。

甚至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厉害的气势。

他四十出头。

身材中等。

穿一件很普通的青灰长衫。

头发束着木簪。

面容清瘦。

眼角已经有细纹。

手里还拿着一块白布。

看起来更像一个私塾先生。

而不是那个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半个江湖停手的人。

但林雪峰只看了三眼。

便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

第一眼看脸。

普通。

第二眼看手。

很稳。

第三眼看眼睛。

更稳。

一个人在房间里躺着死人,门外还有一群高手,而他的眼睛却像没有风的湖。

这种人要么真的心静。

要么——

已经见惯了死人。

谢无咎首先看向秦百川。

“秦兄。”

秦百川拱手。

“谢庄主。”

又看沈白衣。

“沈少侠。”

沈白衣点头。

“谢庄主。”

苏青瓷。

“苏姑娘。”

苏青瓷没有行礼,只微微颔首。

谢无咎也不在意。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林雪峰身上。

停了很久。

林雪峰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谢无咎忽然轻叹。

“像。”

林雪峰目光微变。

“像谁?”

谢无咎道:

“你父亲。”

整间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林雪峰道:

“你认识林九渊?”

谢无咎没有回避。

“认识。”

“熟吗?”

“很熟。”

“朋友?”

谢无咎沉默。

林雪峰看出了答案。

“不是?”

谢无咎缓缓道:

“年轻的时候。”

“我们曾经一起喝过酒。”

“也一起杀过人。”

“后来呢?”

“后来。”

谢无咎看着他。

“他想杀我。”

唐小棠都忘了哭。

秦百川脸色微沉。

沈白衣目光一动。

只有燕七,好像并不意外。

林雪峰反而笑了一下。

“看来关系确实不错。”

谢无咎也笑了。

“你比他会说话。”

“他不会?”

“他如果不喜欢一个人。”

“通常不会说。”

“那会干什么?”

谢无咎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断刀。

“拔刀。”

林雪峰低头看了看。

“确实像我爹。”

谢无咎轻声道:

“这柄刀也是他的。”

林雪峰终于不笑了。

“你认得?”

“认得。”

谢无咎道:

“它原来不叫照夜。”

“叫什么?”

“雪烬。”

林雪峰眼神一凝。

十五年来。

父亲从没告诉过他这柄断刀有名字。

甚至林雪峰自己的“照夜刀”,也是后来自己取的。

谢无咎走近两步。

并没有伸手碰刀。

“雪烬刀。”

“二十年前兵器谱上排名第四。”

秦百川沉声道:

“后来断在藏锋山庄。”

谢无咎点头。

“对。”

林雪峰问:

“被谁斩断?”

没人回答。

谢无咎看着他。

“这个问题。”

“当年也没人知道。”

林雪峰笑了。

“看来藏锋山庄里不知道的事情真不少。”

谢无咎道:

“多得你无法想象。”

“所以我爹到底杀没杀七七个人?”

屋里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太直接。

谢无咎却没有躲。

“我不知道。”

林雪峰眉头皱起。

“你也不知道?”

“那一夜我不在藏锋山庄。”

“可你认识那些人?”

“认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说?”

谢无咎轻轻叹气。

“因为说出来会死很多人。”

林雪峰看着他。

“现在死人就少了?”

谢无咎没有回答。

这句话很重。

唐小棠忽然哭道:

“我二叔已经死了!”

谢无咎转头。

眼里终于出现一点疲惫。

“所以这一次。”

“我准备说。”

林雪峰盯着他。

“说什么?”

谢无咎却指向房间里面。

“先看唐兄。”

众人这才真正看向尸体。

唐九溪坐在一张椅子上。

不是躺着。

是坐着。

身体甚至没有倒。

双手自然搭在膝上。

眼睛闭着。

神情很平静。

若不是脸色已经灰白。

远远看去。

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身上没有血。

也看不见伤。

林雪峰走近。

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苏青瓷也上前检查。

先看瞳孔。

再看舌苔。

接着是手指。

耳后。

脖颈。

足足看了一盏茶时间。

唐小棠急道:

“怎么样?”

苏青瓷摇头。

“没有中毒。”

唐小棠一怔。

“你确定?”

苏青瓷看她。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

“别怀疑我验毒。”

唐小棠立刻闭嘴。

唐门以毒和暗器闻名。

可药王谷若说一个人没中毒。

天下能反驳的人没有几个。

沈白衣问:

“内伤?”

秦百川上前。

手掌贴在唐九溪背后。

片刻后摇头。

“没有。”

林雪峰道:

“剑伤?”

沈白衣道:

“没有。”

燕七蹲在一旁。

“暗器?”

唐小棠马上道:

“绝不可能。”

林雪峰看她。

“为什么?”

“我二叔就是唐门暗器第一人。”

唐小棠咬牙。

“天下有人能用暗器杀他。”

“但想让他连反应都没有。”

“不可能。”

林雪峰身手。

想碰尸体。

苏青瓷忽然道:

“等等。”

林雪峰停住。

她俯身。

仔细看着唐九溪右手。

那只手微微握拳。

食指和拇指之间。

似乎夹着什么。

苏青瓷用银针轻轻拨开。

一片极薄的东西落了下来。

白色。

像纸。

林雪峰捡起。

是一小片灯纸。

唐小棠脸色骤变。

“白灯?”

林雪峰看向自己手里的那盏白灯。

材质一模一样。

纸片上只有半个字。

还。

旧债当还。

林雪峰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燕七道:

“所以凶手确实来过。”

谢福却道:

“不可能。”

“为什么?”

“藏兵阁只有一扇门。”

谢福指着门。

“唐前辈进来以后,亲手关门。”

“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六个人一直守在外面。”

“直到里面整整一炷香没有声音,我们才觉得不对。”

“门从里面锁着。”

“撞开以后。”

“唐前辈已经这样了。”

林雪峰走到门边。

内侧有横闩。

已经断了。

明显是撞门时震断。

“窗呢?”

谢福指向两侧。

共有四扇窗。

全部钉死。

钉子生锈。

看上去至少一年没动。

林雪峰走过去。

检查了一遍。

确实如此。

屋顶?

沈白衣已经抬头。

藏兵阁的房梁很高。

铺的却是整块石板。

没有天窗。

燕七道:

“密室杀人。”

林雪峰道:

“什么?”

“戏文里常有。”

“你还看戏?”

“堵伯不能天天赢。”

燕七道:

“输了就看戏。”

林雪峰点头。

“怪不得你懂这么多。”

燕七叹气。

“不幸的人总是懂得多。”

谢无咎忽然说道:

“还有一件事。”

林雪峰看他。

“什么?”

“唐兄死前。”

“我见过他。”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他说什么?”

谢无咎沉默片刻。

“他说。”

“二十年前的死人回来了。”

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雪峰问:

“谁?”

“他没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害怕。”

林雪峰有些意外。

“唐九溪也会怕?”

秦百川道:

“人都会怕。”

“只不过有人怕的时候,会让别人看见。”

“有人不会。”

谢无咎继续道:

“唐兄说完这句话。”

“便要求一个人待在藏兵阁。”

“他说天亮之前谁都不见。”

林雪峰看向尸体。

“所以他知道有人会来杀他。”

“应该是。”

“那他为什么不跑?”

谢无咎没有回答。

唐小棠突然说道:

“因为二叔说过。”

“唐家的人可以怕。”

“不能逃。”

林雪峰沉默了一下。

“挺傻。”

唐小棠猛然瞪他。

“你说什么?”

“傻。”

林雪峰看着尸体。

“明知道有人要杀自己,还坐在这里等。”

“这不是傻是什么?”

唐小棠气得脸发白。

“我二叔是英雄!”

“英雄也可以跑。”

林雪峰道:

“跑了才有机会报仇。”

“死了只剩一块牌位。”

唐小棠愣住。

这句话很难听。

但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雪峰又道:

“我爹小时候教过我。”

“打不过就跑。”

“没人规定大侠不能逃命。”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

目光有些复杂。

“这句话。”

“确实像林九渊。”

林雪峰回头。

“他真这么说过?”

谢无咎笑了笑。

“他说得更难听。”

“怎么说?”

“命都没了。”

“脸留给谁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白衣忽然笑了。

“有道理。”

林雪峰道:

“看来你跟我爹确实很熟。”

谢无咎笑意渐淡。

“比你想的更熟。”

林雪峰还想问。

苏青瓷忽然道:

“找到死因了。”

所有人立刻转头。

苏青瓷正蹲在唐九溪脚边。

她脱下了死者左脚的鞋。

唐小棠惊道:

“脚?”

苏青瓷指着脚底。

脚心中央。

有一个小孔。

比针尖大一点。

周围没有血。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林雪峰蹲下。

“暗器?”

苏青瓷摇头。

“不是普通暗器。”

“那是什么?”

她用银针轻轻探入。

只进了一点。

便碰到了东西。

苏青瓷夹住。

慢慢往外拉。

一根东西出现。

很细。

透明。

只有半寸长。

竟然是一根——

冰针。

唐小棠瞳孔一缩。

“不可能!”

林雪峰问:

“你认识?”

唐小棠脸色惨白。

“玄冰针。”

“我唐门已经失传二十三年的暗器。”

沈白衣问:

“冰做的?”

“对。”

唐小棠道:

“针细如发。”

“刺入人体以后会很快融化。”

“几乎不留痕迹。”

林雪峰道:

“有毒?”

“本身没有。”

“那怎么杀人?”

唐小棠咬牙。

“刺穴。”

“若从涌泉穴打入。”

“内劲沿经脉逆冲。”

“心脉会在数息之内停掉。”

“外表看不见任何伤。”

秦百川沉声道:

“好狠。”

苏青瓷道:

“也很准。”

“脚底那么小一个穴位。”

“隔着鞋。”

“一击命中。”

沈白衣问:

“谁会这种暗器?”

唐小棠沉默。

很久。

才道:

“二十三年前。”

“只有一个人。”

林雪峰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谁?”

唐小棠抬头。

眼睛里充满恐惧。

“我爷爷的亲弟弟。”

“唐无命。”

燕七的折扇忽然停了。

秦百川脸色也变了。

林雪峰问:

“很有名?”

没人笑。

燕七缓缓道:

“二十五年前。”

“天下暗器第一。”

“唐门第一叛徒。”

“十绝之一。”

林雪峰目光骤然一沉。

“当年进过藏锋山庄?”

“进过。”

“后来呢?”

燕七看着他。

“死了。”

“死在哪?”

“藏锋山庄。”

林雪峰不说话了。

屋子里没有风。

可桌上的烛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死人用失传的暗器。

杀了活人。

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荒唐。

更可怕的是。

唐九溪死前说过——

二十年前的死人回来了。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很短。

戛然而止。

沈白衣第一个动。

白影一闪。

人已经到了门外。

林雪峰紧随其后。

院子里。

一个守门弟子倒在地上。

喉咙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线。

另一个人正往墙头掠去。

黑衣。

蒙面。

速度极快。

沈白衣拔剑。

剑光一闪。

直取黑影后背。

黑衣人却像背后长着眼睛。

脚尖在墙上一点。

整个人突然倒翻回来。

与此同时。

三点寒星。

直射沈白衣双眼和咽喉。

快!

沈白衣横剑。

叮!

叮!

两枚暗器被击飞。

第三枚从剑下穿过。

直取咽喉。

林雪峰的刀到了。

铛!

暗器被断刀斩落。

竟是一枚三棱透骨钉。

沈白衣落地。

林雪峰站在旁边。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黑衣人已经站上屋脊。

雨丝从他身旁飘过。

他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袋口渗血。

唐小棠冲出来。

第一眼便看见那袋子。

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什么?!”

黑衣人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解开袋口。

然后。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砰。

落在屋瓦上。

又滚下屋檐。

最后摔进院子。

唐小棠尖叫:

“爹!”

林雪峰目光一震。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唐门现任副门主。

唐九江。

今晚负责护送唐九溪来无咎山庄的人。

现在。

头在这里。

人在哪?

不知道。

黑衣人终于开口。

声音经过刻意改变。

沙哑。

难辨男女。

“十绝生死录。”

“第八。”

“已销名。”

他说完。

抬手。

一张白纸从屋顶飘下。

林雪峰伸手接住。

纸上。

唐九溪三个字。

被一道血痕划掉。

可真正让林雪峰瞳孔收缩的。

不是这个。

而是下面。

第七个名字。

原本藏在折痕中的名字。

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秦百川。

林雪峰猛然回头。

秦百川站在门内。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自己今晚会如此不安。

不是因为林雪峰。

也不是因为唐九溪。

而是因为——

他自己也在榜上。

数字。

七。

屋顶上的黑衣人忽然笑了一声。

“秦老爷子。”

“跑吧。”

“跑远一点。”

“因为下一个——”

他抬手指向秦百川。

“就是你。”

秦百川握住九环铁枪。

铜环开始轻轻震动。

叮。

叮。

叮。

老人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怒。

“装神弄鬼!”

轰!

九环枪猛然砸地。

青石炸裂。

秦百川整个人借力拔地而起。

“给老夫留下!”

七尺铁枪撕裂雨幕。

直奔屋顶!

这一枪。

与之前客栈出手完全不同。

劲风所过。

雨幕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空白。

黑衣人双袖一振。

十余点寒芒暴射而出。

秦百川根本不避。

铁枪旋转。

九环齐响。

叮叮叮叮!

十余枚暗器尽数被扫飞。

老人已经来到屋脊之上。

一枪刺出!

黑衣人侧身。

枪尖擦着面具掠过。

啪!

面具裂开一道口子。

林雪峰眼睛骤然一亮。

好枪!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见识到这位成名三十年的淮南枪王。

枪长。

却不笨。

枪重。

却快得惊人。

一枪不中。

枪尾反扫。

黑衣人向后仰身。

几乎平贴屋瓦。

九枚铜环擦着鼻尖掠过。

秦百川手腕一拧。

长枪突然下压。

“伏龙!”

轰——!

整片屋瓦炸开。

黑衣人终于被逼得腾空。

人在空中。

已经无处借力。

秦百川眼中寒光暴涨。

第二枪。

到了。

枪尖直取心口。

黑衣人忽然笑了。

林雪峰心中一跳。

“不对!”

太晚了。

黑衣人袖子里忽然垂下一根细线。

细线末端。

是一枚黑色铁珠。

铁珠砸向屋檐。

啪!

珠子炸裂。

一大片白雾瞬间爆开。

秦百川怒喝。

长枪横扫。

雾被枪风震开。

可黑衣人已经不见。

“那边!”

沈白衣骤然出剑。

院墙外。

一道黑影正在掠过树梢。

剑气飞出。

咔嚓!

树枝齐断。

黑衣人身体一沉。

林雪峰已经冲了出去。

快。

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他踩住墙角一口水缸。

借力上墙。

然后踏墙两步。

断刀出鞘。

月光没有出现。

可雨夜之中。

刀光却像忽然亮了一下。

“照夜!”

嗤——!

刀锋斩过黑衣人后背。

衣服裂开。

鲜血飞出。

中了!

黑衣人闷哼。

反手一掌拍向林雪峰。

掌未到。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已经扑来。

毒!

林雪峰立刻屏息。

刀身横挡。

砰!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落地连退五步。

鞋底在泥里拖出两条痕迹。

黑衣人却借这一掌飞得更远。

几个起落。

消失在山林。

秦百川追到院墙。

还想继续。

谢无咎突然道:

“别追!”

声音不大。

秦百川却停了。

“为什么?”

谢无咎看向远处黑暗山林。

“他在引你出去。”

秦百川脸色难看。

“老夫怕他?”

“你当然不怕。”

谢无咎走到他身边。

“单名单上的第七。”

“是你。”

秦百川沉默。

林雪峰擦掉嘴角一点血。

刚才那一掌不算轻。

苏青瓷走过来。

“手。”

“干什么?”

“号脉。”

“收费吗?”

苏青瓷看着他。

林雪峰立刻伸手。

“开玩笑的。”

苏青瓷两指搭脉。

片刻后道:

“没中毒。”

“内伤?”

“有一点。”

“严重吗?”

“不严重。”

林雪峰松口气。

“那就好。”

苏青瓷却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

“吃。”

林雪峰拿过。

“苦不苦?”

“甜的。”

林雪峰吃下。

下一瞬。

脸都绿了。

“你不是说甜的?”

苏青瓷微笑。

“骗你的。”

林雪峰盯着她。

“你这人报复心挺强。”

“刚认识就发现了?”

“有点晚。”

沈白衣从墙外回来。

手里捏着一块黑布。

“他中了林雪峰一刀。”

谢无咎接过。

黑布边缘有血。

苏青瓷闻了一下。

忽然皱眉。

“怎么?”

“血不对。”

林雪峰道:

“人血还有对不对?”

苏青瓷将血迹靠近烛火。

“颜色太深。”

“什么意思?”

“他吃过药。”

“什么药?”

“不知道。”

苏青瓷道:

“但这种药应该能改变脉息和体温。”

燕七眼神一闪。

“易容还不够。”

“连脉息都要改?”

林雪峰看他。

“你想到谁了?”

燕七没有回答。

谢无咎却突然道:

“今晚所有人都住进内院。”

“山庄封门。”

“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进出。”

谢福拱手。

“是。”

谢无咎又看向秦百川。

“秦兄。”

“今晚你跟我住。”

秦百川一皱眉。

“用不着。”

“用得着。”

谢无咎道:

“如果对方真按榜杀人。”

“下一个就是你。”

秦百川冷笑。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

“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雪峰忽然道:

“死人的场面你肯定没见过。”

秦百川转头怒瞪。

“臭小子!”

林雪峰道:

“我说真的。”

“你死了以后就看不见了。”

秦百川差点一枪捅过去。

谢无咎却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秦兄。”

“听他的。”

秦百川最终冷哼。

没有再反对。

唐小棠跪在父亲的人头旁。

一直没有哭。

只是肩膀不断发抖。

苏青瓷蹲下。

轻轻抱住她。

唐小棠终于崩溃。

“我爹……”

“我爹一个时辰前还跟我说……”

“让我别乱跑……”

“他说等二叔的事解决了……”

“带我回蜀中……”

她哭不下去了。

林雪峰站在旁边。

没有安慰。

他不太会安慰人。

十五年前埋父亲的时候。

也没人安慰他。

后来他才知道。

有些时候。

哭够了。

比安慰有用。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唐小棠身上的时候。

燕七忽然走到林雪峰旁边。

声音很低。

“你看见了吗?”

“什么?”

燕七没有转头。

只看着谢无咎。

“刚才秦百川冲出去的时候。”

“嗯。”

“谢无咎没有动。”

“所以?”

燕七道:

“如果我是他。”

“知道十绝榜下一个是秦百川。”

“看见秦百川追一个明显有准备的杀手出去。”

“第一反应应该是拦。”

林雪峰眯眼。

“他后来拦了。”

燕七摇头。

“晚了三息。”

“什么意思?”

“三息。”

燕七道:

“对谢无咎这种人来说。”

“足够死三次。”

林雪峰没有说话。

燕七又道:

“还有一件事。”

“说。”

“唐九溪脚底的玄冰针。”

“怎么?”

“如果真是从外面射进去的。”

燕七低声道:

“鞋底应该有孔。”

林雪峰心中猛然一震。

他刚才只顾着看伤口。

竟然忘了鞋。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尸体还在藏兵阁。

林雪峰快步走回去。

拿起唐九溪的鞋。

反过来。

鞋底。

完整。

没有洞。

林雪峰的脸色变了。

燕七也不笑了。

冰针从脚心刺入。

鞋底却没有孔。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

唐九溪死的时候没穿鞋。

可他被发现时鞋穿得好好的。

第二。

有人杀了他之后。

重新给他穿上鞋。

可门外六个人守着。

门窗封死。

没有人进去。

除非——

凶手根本没有出去。

林雪峰缓缓抬头。

藏兵阁不大。

柜子。

兵器架。

屏风。

桌椅。

一眼几乎能看清。

燕七忽然伸出手。

指向一面墙。

那面墙挂着十七柄兵器。

其中。

有一柄刀。

刀鞘很旧。

位置却比其他兵器低了半寸。

林雪峰走过去。

伸手握住刀架。

轻轻一推。

咔。

墙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机括。

整面兵器墙。

竟然慢慢裂开一条缝。

里面。

是一条暗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谢福闻声赶来。

看到暗道的瞬间。

整个人僵住。

“这……”

“怎么可能?”

林雪峰看他。

“你不知道?”

“我在山庄二十一年。”

谢福脸色难看。

“从来不知道藏兵阁有暗道!”

谢无咎也走了进来。

他看见暗门。

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林雪峰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惊讶。

很真实。

至少看起来很真实。

谢无咎走到暗道前。

没有立刻进去。

林雪峰问:

“谢庄主。”

“嗯。”

“这座山庄谁建的?”

谢无咎缓缓道:

“不是我。”

“那是谁?”

“上一任主人。”

“谁?”

谢无咎沉默。

很久之后。

才说出一个名字。

“林九渊。”

林雪峰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你说谁?”

谢无咎看着他。

“二十二年前。”

“这里还不叫无咎山庄。”

“叫什么?”

谢无咎的声音低了下来。

“雪峰别院。”

林雪峰瞳孔骤然收缩。

雪峰。

林雪峰。

他忽然想起父亲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时说过的一句话。

“雪落千山。”

“峰藏一刀。”

小时候他只觉得父亲是在胡扯。

现在。

他忽然感觉后背发冷。

谢无咎继续道:

“这座庄子。”

“本来就是你父亲的。”

“后来呢?”

“藏锋山庄惨案之后。”

“他消失了。”

“我接手这里。”

林雪峰握紧断刀。

“所以无咎山庄。”

“以前是我爹的地方?”

“是。”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别人?”

谢无咎看着他。

“因为林九渊临走前让我答应他。”

“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

谢无咎沉默。

“包括你。”

林雪峰笑了。

笑意却很冷。

“他怎么知道我以后会来?”

谢无咎没有回答。

暗道里。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水。

林雪峰提起白灯。

第一个走进去。

沈白衣拔剑跟上。

苏青瓷随后。

燕七摸了摸鼻子。

“我其实不太喜欢钻这种地方。”

没人理他。

他只好跟上。

暗道不长。

大约二十丈。

越往里走。

血腥味越浓。

最终。

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门开着。

里面有一间小小的密室。

墙上没有兵器。

没有宝箱。

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十盏白灯。

每一盏灯下面。

都写着一个名字。

谢无咎。

空闻。

唐九溪。

柳惊鸿。

……

第七盏。

秦百川。

一直到最后一盏。

林雪峰。

十盏灯。

十个人。

而属于唐九溪和柳惊鸿的两盏灯。

已经熄了。

林雪峰的灯。

却正在燃烧。

烛火很稳。

桌子后方的墙上。

有人用刀刻了一句话。

字迹很深。

像每一刀都带着恨。

林雪峰提灯照过去。

只有十二个字。

十绝皆死。

藏锋重开。

旧人归位。

苏青瓷脸色微变。

沈白衣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燕七看着墙。

第一次彻底没有了笑意。

而林雪峰。

却死死盯着那十二个字最后的一笔。

因为那种刀痕。

他太熟悉了。

不是字迹。

是出刀的习惯。

每一刀收尾。

都会向左偏半分。

跟那个死在悦来客栈的人掌心里的“林”字——

一模一样。

林雪峰身手。

摸着墙上的刀痕。

手指微微发抖。

一个答案。

已经呼之欲出。

却荒唐得让他不敢相信。

他父亲。

林九渊。

也许——

真的没有死。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石门猛然落下。

众人同时回头。

退路没了。

下一瞬。

十盏白灯。

一盏接一盏。

熄灭。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黑暗快速吞噬密室。

林雪峰猛地拔刀。

“有人!”

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

他看见墙角——

站着一个人。

一个本来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黑衣。

脸色苍白。

胸口还有一道剑伤。

正是——

今晚死在悦来客栈门口。

给林雪峰送来第一盏白灯的那个死人。

他居然站在那里。

还在笑。

灯灭。

黑暗中。

那人缓缓说道:

“林公子。”

“你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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