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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9 10:09:04

萧夜出门了。

沈渡不知道他去处理什么教务,也没人告诉他。早上那两个黑衣弟子照例开门,把他从密室里提出来,在院子里放了一刻钟的风。沈渡就蹲在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梅树下面,抬头数树杈上还剩几片叶子。五片。昨天还有六片,夜里被风薅走一片。

然后他就又被关回了密室。

这次沈渡没像条死狗一样趴着。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开始仔细打量这间他住了两天的牢房。他必须搞清楚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以及,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密室不大,粗略一量,长宽各约两丈,够一个成年人走十几步,但跑不起来。沈渡用手指沿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摸,从靠近地面的地方开始,慢慢往上。石壁阴冷,摸上去像在摸蛇的鳞。他摸到第三面墙时,手指停在了一道裂缝前。

那是两条石砖之间的接缝,约莫半指宽,被湿气浸得发黑。沈渡使劲抠了抠,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陷在缝里,被泥垢封得死死的。他找了块碎石头,一点一点把周围的泥刮开,然后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一颗珠子。檀木质,小拇指节大小,刻着一个“柳”字。刻痕极浅,像是用指甲或尖石反反复复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倔强。

沈渡把珠子举到从通风口漏进来的那束天光下,眯眼细看。珠子表面发黑,有几处深褐色的污渍,闻起来有淡淡的铁锈味。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血,但直觉告诉他是。他把珠子攥在手心,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他把珠子放回墙缝,又去研究那些抓痕。指甲抓痕几乎布满三面墙,深深浅浅,参差不齐。沈渡半跪在地上,拿出程序员审查代码的劲头,把最近的一小片抓痕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有些抓痕深约半寸,像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指甲断了,留下不规则的断口。还有些浅而密,像是小动物濒死前无意识的抽搐。

“至少三个人。”沈渡得出结论,“不对,可能更多。有些深的和浅的交叠在一起,说明第二批人来了之后,在第一批的抓痕上刮过墙皮。系统,你能分析一下这些抓痕的时间差吗?”

系统面板亮起:【本次分析将消耗10积分。宿主当前积分:0。】

沈渡:“……要积分没有,要命一条。”

系统:【提示:此监狱死亡率87%,建议宿主尽快提升生存率。】

沈渡:“你早说啊!我住进来两天了,你才告诉我这里死过一百个人有八十七个没出去?”

【准确地说,是过去十年间,关入此密室的囚犯中,87%在七日内死亡。】

沈渡深吸一口气,觉得后槽牙有点痒。他看着三面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死亡率是87%,剩下那13%呢?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靠什么?

“系统,这珠子是前囚犯的遗物吧?”沈渡说,“带‘柳’字的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其中一员。他是活着出去的,还是死在这儿的?”

系统没回应。这种问题永远得不到正面回答。沈渡明白,系统这玩意儿就是甲方。该说的不说,该给的晚给,出了问题一句“你权限不够”,能把人活活气活。

但他不准备坐以待毙。沈渡在密室中央站定,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系统,打开技能面板。”

面板亮起:【可用技能:痛觉屏蔽(初级)、语言输出提升(初级)、基础观察(被动)。可兑换积分:0。可透支积分:100。】

“透支。”沈渡毫不犹豫,“兑换‘痛觉屏蔽’升级,加一个‘基础轻功’。”

【透支成功。痛觉屏蔽(初级)升级为痛觉屏蔽(中级)。基础轻功(初级)已解锁。宿主当前负债:100积分。月息:20%。】

沈渡:“……”

“月息二十?你怎么不去放高利贷?你是系统还是网贷?”沈渡牙都咬碎了,“我穿过来两天,活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要我还利息?”

【规则如此。宿主可选择不兑换。】

沈渡:“换都换了,别废话。”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痛觉屏蔽升级,意味着他挨打的时候能少受点罪。基础轻功再初级,关键时刻也能跑两步。他要逃,必须逃。萧夜白天不在教中,是他唯一的机会。虽然萧夜说过“再跑腿打断”,但不跑就是等死。沈渡宁愿赌。

他用了大半天时间观察密室的门。铁门厚重,从外面用一把铜锁锁着。但锁扣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沈渡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他数了数,大概每隔半刻钟,就有一人从密室外走过。这是巡逻。

黄昏时分,沈渡用那颗从墙缝里抠出来的小石子,开始撬锁。他看过网上那些开锁视频,原理都懂,手也还算稳。但铜锁比他想象中结实得多,撬了一个时辰,纹丝不动。沈渡第一次对现代科技产生了乡愁:这破锁,在淘宝九块九,坏了包赔。

天彻底黑下来。沈渡终于放弃了撬锁,累得瘫坐在地。他刚想骂两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六个。步子很急,带着兵器与甲胄碰撞的声响,正朝密室方向来。

沈渡心头一凛,猛地站了起来。

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率先跨了进来。身量高大,肩极宽,像一扇门板堵在那里。他脸上的皱纹很深,法令纹像用刀刻的,一双三角眼在暗中泛着冷光。沈渡看过这个人。萧夜出门时,他曾远远站在回廊下,目光阴沉地扫过沈渡。那时萧夜在场,他没吭声。现在萧夜不在。

“厉风行。”沈渡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系统面板适当地弹出一行字:【厉风行,魔教长老,萧夜父亲的旧部。当前对宿主杀意:极高。】

杀意极高。有多高?沈渡觉得不用系统补充,光看厉风行那张脸就能读出四个大字:你死定了。

“正道奸细。”厉风行看着沈渡,声音沙哑,像锈铁摩擦,“拿下。”

两个弟子从两边冲上来,一左一右把沈渡按倒在地。沈渡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这两个弟子单臂的力气就能把他脑袋按进地里。他的脸被摁在冰冷的石板上,颧骨硌得生疼,嘴里沾到了灰。

“厉长老,”沈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要是正道奸细,我能被关这儿?”

厉风行没理会。他慢慢走到沈渡面前,蹲了下来,眯起眼睛打量他,像在看一只耗子。

“那姓萧的小畜生留你,一定有他的道理。”厉风行说,“但老夫做事,从来不等道理。”

沈渡被按在地上,听见“铮”的一声,有人拔了刀。

刀刃在暗室里泛着寒光,映着外面稀薄的月光。沈渡的心骤然缩紧,瞳孔放大。他想挣扎,但肩膀被死死按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系统,”他在心里喊,“有没有保命技能?有没有闪现?有没有呼叫NPC救援?”

【提示:目标萧夜距离宿主还有约三百步。】

三百步。沈渡算了一下。按普通人步幅,三百步大概两百米。跑得快点,二十秒。但萧夜会跑吗?他会来吗?

刀举起来了。

沈渡认命般闭上眼。他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见厉风行极轻的一声哼笑,听见自己脑子里最后一句“下辈子不干程序员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因为门开了。

一阵风灌入,带着山间夜露的寒意。然后是一个极淡、极稳的脚步声。不重,不急,像某人晚饭后散步。刀刃停在半空,再未落下。

沈渡感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抖了一下。他睁开一条缝,看见厉风行的脸色变了。

“厉叔。”萧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冷不热,“本座是不是太久没杀人了?”

那话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他说这话时,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沈渡看见,就在萧夜话音落下的刹那,厉风行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缓缓抬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膝盖已经先一步软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跪在地上,冷汗从额角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少主息怒。”他说。

萧夜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身上还是白天出门时那件玄色外袍,下摆沾了些泥。他看都没看厉风行一眼,只低头望向被按在地上的沈渡。那两个按住沈渡的弟子已经松了手,退到一旁,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起来。”他说。

沈渡愣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还在。活着,没缺零件。腿还在抖,脸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擦。他刚想挤个笑说句“你来得真及时”,就被萧夜的眼神堵了回去。

“厉叔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萧夜说,“本座不怪你。”

厉风行连忙磕头:“谢少主!谢少主开恩!”

“但本座的东西。”萧夜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谁动,谁死。”

整个密室像被冻住了。沈渡站在萧夜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厉风行跪在地上,肩膀在发抖。他活到这把年纪,竟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老蛇,连信子都不敢吐。

萧夜这才把目光移到厉风行身上,停了一瞬,只说了一个字:“滚。”

厉风行像被大赦一样站起来,带着人退了出去,连头都没敢回。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渡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还在发软,像被人把骨头抽走了一般。

萧夜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跟上。”他说。

沈渡跟了上去,脚底发飘。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但萧夜的背影太冷,冷得他把话全咽了回去。

沈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萧夜身后,穿过回廊,绕过两处灯暗的月门,进了萧夜的寝殿。这是他第一次进这地方,和密室比起来,简直是天堂。地面铺着厚厚的暗纹地毯,墙角燃着兽首铜炉,空气里有股极淡的沉水香。

沈渡进了室内,一时不知该坐还是该站。

萧夜径直走到榻前,回身看他一眼:“过来。”

但脑子里一路上都在循环播放刚才萧夜那声“滚”。

帅。太帅了。萧夜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但每句话都像刀背刮过脊梁,不破皮,只让人发抖。他以前看过一个词,叫“不怒自威”,今天算真正理解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一瞬间,沈渡觉得自己像被霸总文里的白月光附体了。

萧夜坐在榻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沈渡:“脸。”

沈渡愣愣地接过,在脸上蹭了两下。帕子雪白,沾了自己脸上的灰,留下一片脏乎乎的印子。他想说“这帕子我洗完还你”,结果还没开口,萧夜已经站起来,把他往榻上一按。

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不容反抗。沈渡只觉得肩头一沉,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就陷进了一片软乎乎的锦被里。那触感太好了,好得他差点当场闭眼睡过去。他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飘过一行字:地狱开局,天堂待遇。

“今晚起,你,”萧夜语气像在安排宿舍地说,“睡这里。”看了眼床榻,又回过视线看着沈渡。

沈渡仰面倒在柔软的锦被里,整个人还有些发懵,视线顺着萧夜的下巴往上爬,一路爬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我……睡这里?那你呢?”

萧夜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像两簇不打算熄灭的火。他没回答,只慢条斯理地解下护腕,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动作很普通,但沈渡看得心口发紧。他总觉得这人做任何事都带着一股子“你最好别问”的气势。

“本座也睡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起伏。

沈渡猛地坐了起来,速度之快,差点撞上萧夜的下巴。他往旁边缩了缩,结结巴巴道:“不合适吧?我们才认识三天,会不会太快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怪。两个大男人睡一张榻,他居然用上了“进展太快”这种台词。沈渡觉得自己自从穿过来之后,脑子就没正常运转过。

萧夜没理他。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只是把解下的外袍往衣架上一丢,然后转身走回榻边。沈渡仰头看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萧夜的半张脸映得暖黄,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冷得不像同一个人。

“腿打折。”萧夜突然开口,目光凉凉地扫过来。

沈渡一愣:“什么?”

“再让本座看见你睡地上。”萧夜说,语气很淡,像在宣读一条早就存在的规矩,“腿打折。”

沈渡:“……”

他默默把腿缩回被子里,表情复杂。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有人把“你打地铺”说得跟“你死定了”一个语气。他抱着被子往床角挪了挪,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又忍不住抬头去瞟了眼萧夜。

“等等,”沈渡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密室里睡地上 ?”

萧夜已经走到衣架前解外袍,背对着他,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极短,像风过时烛火晃了晃。然后头也不回地说:“猜的。”

沈渡撇嘴。猜的?您猜得这么准,怎么不猜猜我兜里有几颗石头?他盯着萧夜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件半旧的玄色中衣上。萧夜连中衣都是深色,质地极好,腰线收得利落,像随时能从袖口抖出一柄软剑。

“萧夜。”沈渡又把脑袋探出去一点,“你这榻上……有没有什么规矩?比如不能翻身、不能磨牙、不能抢被子、不能半夜说梦话喊你名字什么的。”

萧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沈渡总觉得像被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他下意识把被子拉到胸口,警惕道:“你该不会说梦话吧?先说好,我睡觉很轻,你要动手动脚我会醒的。”

“你睡觉轻?”萧夜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昨夜你在密室说梦话,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沈渡:“???”

他差点从榻上弹起来:“我说什么了?”

萧夜没再理他,来到榻前侧身躺下,背对着他。沈渡缩在被子里,鼻子有点痒。这榻上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极淡,像某种花烧过之后留下的余味。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结果吸得太猛,呛得咳了两声。萧夜动都没动,像根本没听见。

被子里黑乎乎的,沈渡却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他想起刚才萧夜压他肩膀那一下,力道不重,但掌心贴过来的时候,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火烙了似的。他摸了摸肩头,还能感觉到那点残留的力度。

“萧夜。”沈渡又从被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嗯。”

“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那么及时?”沈渡小声说,“是听到消息,还是你压根没走远?”

萧夜安静了好一会儿。沈渡以为他真睡着了,正要缩回被子里,忽然听见他说:“本座正好路过。”

沈渡:“……得亏你路过,不然我早就凉了。”

萧夜没动。沈渡等了几秒,以为等不到回答,正要闭上眼,忽然听见萧夜说:“睡你的觉。

”沈渡觉得这人简直不真实。冷漠、杀伐果决的魔教少主,此刻竟和自己躺在同一个榻上…他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萧夜的后脑勺。那个后脑勺圆润漂亮,发丝黑得发蓝,像上好的绸缎。沈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距离萧夜后颈两寸的地方停住了。

沈渡盯着他的后背,没再问。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在撒谎。而且撒谎技术比他还烂。

【好感度:-78。较昨日+2。】

系统忽然弹窗。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笑了一声。行,今天这趟吓得不亏。缓刑变减刑,还白捡一张豪华大床。

他慢慢侧过身,把锦被拉到下巴,望着寝殿顶上的木梁出神。萧夜睡在稍远的位置,背对着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沈渡偏头去看他,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凌厉的肩背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屏风。

“萧夜。”沈渡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萧夜说:“本座只是不喜欢别人动本座的东西。”

沈渡翻了个白眼,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你才东西,你全家都东西。”

萧夜没再说话。沈渡以为他生气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在笑。

沈渡从被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萧夜翻了个身,面朝向他,却闭着眼。

殿内的灯还没熄。沈渡望着萧夜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如果不杀人,其实挺适合当助眠白噪音。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意识模糊前,最后一眼落在萧夜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微微曲着,像在虚握什么东西。沈渡迷迷糊糊地想,那个距离,如果自己挪过去一点,是不是能碰到。

但他没动。他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萧夜翻了个身,像是把脸转向了他这边。

“沈渡。”那声音极低,像在试一个许久没叫过的名字。

沈渡想应一声,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拖进了黑暗。他只是在梦里轻轻“嗯”了一下。

夜风拍打着殿外的窗纸,簌簌作响。沈渡睡过去之前,听见外面有猫叫,一声,一声,又细又软。

【好感度:-78。】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像夜里的萤火,一闪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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