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被绕晕了。
但多年的礼教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挺了挺,虽然挺起来也没什么气势。
"朕乃天子。"声音压低了,带着最后的尊严,"受命于天。天命在,则社稷在。天命不在……"
他看了一眼窗外冲天的火光。
"朕宁死于社稷,不做禅让之君。"
说完就昂首挺胸,不再做声。
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架势。
黎晖看着他。
崇祯也看着黎晖。
大殿安静了好几秒。
"行,那自便吧。"
那意思。
想上吊?煤山在北边,出门左转,我不耽搁您。
崇祯:"……???"
他愣住了。
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做好了被撕碎吞食的准备。
做好了各种惨烈死法的准备。
结果妖怪说,那自便吧?
就这?
不折磨我?不逼供?不搞点什么妖术仪式?
黎晖确实没兴趣。
不让就不让呗。
他也就临时兴起,玩一玩。
难道签完了,外面还有人认吗?
他站了起来。
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龙椅上弹起来,像棺材板突然被顶开了一样。双脚并拢,身体笔直,"嘎吱"一声关节响,整个人就立起来了。
崇祯和王承恩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太他妈吓人了。
黎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他扫了一圈金銮殿。
然后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皇城——不错啊。
金砖铺地,大柱林立,虽然破败了点,但底子好。修一修还是金碧辉煌的。
比上辈子手游里那些破烂魔窟强一万倍。
以后这地方就是他的老巢了。
皇城,九黎尸帅的老巢,听着就很合理。
但眼下有个问题。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有人要烧他的房子。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要抢他的房子。
李自成的人。
老子刚看上的地盘,你就想来抢?
黎晖的脸色沉了下去,虽然看不太出来。
首要的事情,就是把准备抢老子房子的家伙都干掉。
"砰!"
一声巨响从午门方向传来。
沉闷、沉重,像是巨大的攻城锤在撞击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闯军要杀进皇宫了。
黎晖不再犹豫。
他两腿一屈。
"嗖!"
整个人弹射出去。
一跳二十米。
再一跳,又是三十米。
速度快得离谱。
他从金銮殿门口弹出去的时候,带起的风把门槛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崇祯和王承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在殿前广场上蹦跶,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宫墙尽头。
"……"崇祯的嘴张了半天,"这妖孽……走了?"
王承恩哆嗦着:"好、好像是走了……"
那他还回来吗?
黎晖弹得飞快。
一秒两跳,一跳二三十米。
换算一下时速,差不多接近两百公里。
比不上上辈子飞僵统领的速度,但在这个没有高铁的时代,已经是纯纯的超速驾驶了。
而且。
他忽然注意到眼前浮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东西。
熟悉。
非常熟悉。
游戏界面。
一个简洁的面板,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角色状态】
种族:旱魃(跳尸)
等级:Lv.3
生命值:■■■■■■■■■■ 100%
尸气值:■■■■■■■■■■ 100%
力量:47
敏捷:38
防御:52
速度:42
特殊技能:
· 尸爪(Lv.3):利爪攻击,无视普通物理防御
· 尸跳(Lv.3):爆发性跳跃移动,速度恒定。
· 尸皮(Lv.2):被动防御,刀枪不入(对冷兵器)
黎晖弹在半空中,扫了一眼面板。
嘴角抽了抽。
不是,他人都穿越了,游戏界面还在?
这什么bug?
算了,管他呢。
他看了一眼数据,力量47,防御52,速度42。
在万界战场里,这种数据就是矿洞里小怪的水平,魔界矿工,一穿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安排跳尸和毛僵兄弟挖矿。
但在这个世界。
一个普通成年男性的力量大概是5到8。
他的力量是47。
六倍。
普通刀剑的攻击力大概在10到15之间。
破防都破不了。
简单又弱智,但这就是手游的基本设定。
数值碾压。
数值高了,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都不需要。
直接拍就行。
黎晖突然笑了。
老子可算来到一个新手村了。
虽然僵尸笑起来很吓人。
午门。
紫禁城的正门。
巨大的红色城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火光下泛着暗光。
城门外,黑压压一片。
闯军先锋五百人,已经列阵完毕。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壮汉,铁甲上沾着血,进城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血都是不长眼路过的九门丁兵的。
刘三刀。
闯军先锋营掌旅,手底下五百精兵,跟着李自成从陕西一路杀到北京,攻城拔寨无数。
此刻他正看着面前紧闭的午门,嘴角带着笑。
"开门。"他一挥手。
两个精兵动作利索,钩索一甩,"嗖嗖"两声挂上城墙,手脚并用往上爬。
翻过城墙,绕到内侧,找到了城门的门栓。
"嘎吱——轰!"
巨大的城门被从里面推开。
午门打开了。
门后。
黑洞洞的。
什么都看不清。
火光只能照到门口三四步远的地方,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的阴影。
不对劲。
刘三刀皱了皱眉。
进城一路杀过来,守城的兵要么跑了,要么跪了,没有一个抵抗的。
皇城里的锦衣卫、太监更是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但刚才他明明听到城门里面有动静。
"嘭、嘭"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弹跳。
"警备。"刘三刀沉声下令。
五百精兵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前排刀盾手举盾,后排长枪手挺枪,两翼弓箭手搭箭拉弦。
训练有素。
跟了李自成十几年的老兵,攻城战打了不知道多少场。
他们盯着黑洞洞的午门,一动不动。
然后——
一个影子从黑暗中出现了。
红色的。
"嘭。"
近了一点。
"嘭。"
又近了一点。
"嘭嘭嘭嘭嘭——"
速度快得离谱。
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从门洞里射出来。
刘三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一袭绯红色的官袍,但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红得发黑。
皮肤白得不像活人,白得发灰,白得像停尸房里的尸体。
两只手上,那还能叫手吗?五道乌青发黑的利爪,每一根都有匕首长,爪尖滴着血。
眼睛。
一双青色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两盏鬼火。
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