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晓是被饿醒的。
昨晚那碗灵米粥早消化没了，外门弟子每月领的辟谷丹她翻遍了屋子只找到三颗，还都是最次的那种，吃一颗管半天，吃完肚子咕咕叫得比不吃还响。她捏着最后一颗辟谷丹，没舍得咽，揣进怀里出了门。
她今天有正事。
外门弟子的任务堂设在青云宗东侧，一间灰扑扑的大屋子，墙上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写着任务内容和奖励。平时这里人不多，但今天采药任务报名，排队的人从屋里排到了屋外。苏晓扫了一眼，起码三四十个外门弟子在等。
人越多越好。
她不动声色地站到队伍末尾，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任务堂柜台后面的那块大木板上。木板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后山采药·明日卯时·西侧集合”。红纸旁边还有一张黄纸，字更小，写着“巡逻任务·陈小翠等三人·负责采药区域外围警戒”。
苏晓嘴角弯了一下。柳如烟没骗她。陈小翠果然在巡逻名单上。
她收回目光，开始打量队伍里的人。站在她前面第三个位置的，是个圆脸壮实的男弟子，浓眉大眼，憨头憨脑，正踮着脚往前张望。苏晓认出了他——赵大牛，体修，原著里连名字都没出现过几次，但苏晓棠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同批入门的外门弟子，老实巴交，经常帮人搬东西，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也不生气。
苏晓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赵师兄。”
赵大牛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苏师妹？你咋来了？你不是病了吗？”
苏晓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月例不够了，不来不行。但我听说……”她往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后山不太平，巡逻的陈小翠跟我有仇，我怕她找我麻烦。”
赵大牛脸色变了变。他显然也听说过昨天食堂的事。“那……那你别去了，我帮你把任务牌领了，你就说身体没好，月例我借你。”
苏晓心头一暖。原著里没怎么着墨的配角，反倒比女主有人情味。但她摇头：“不行，宗门任务不能代领。赵师兄，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赵大牛憨憨地点头：“你说。”
苏晓从怀里掏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辟谷丹，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排着队，我去找周长老开个药方。我胳膊烫伤还没好，得拿点药，不然明天采药撑不住。”
赵大牛攥着那颗辟谷丹，张了张嘴，苏晓已经转身跑了。跑出任务堂，她拐了个弯，直奔外门药房。周长老今天坐诊，她打听过了。周长老是青云宗外门唯一一个精通炼丹的长老，性格古板，但医术过硬，弟子们私下叫他“周阎王”，因为他对病人从不假辞色，该骂就骂，但该治也绝不推辞。
苏晓推开药房门的时候，周长老正捏着一根银针，对着一个弟子扎穴位。那弟子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没敢出声。苏晓在旁边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周长老收了针，头也不抬地问：“什么病？”
“烫伤。”苏晓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那片水泡。
周长老扫了一眼，从药柜里摸出一个瓷瓶丢给她：“早中晚各涂一次，三天就好。一枚灵石。”
苏晓没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周长老，我病不在胳膊上。”
周长老终于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她的脸，停了停。“你脸色发白，嘴唇泛紫，气息虚浮……”他眉头皱起来，“心脉有问题？”
苏晓点头：“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但我想请长老帮我一个忙。”
周长老眯起眼睛：“说。”
“明天采药，我这身子骨去不了。但我不去就要扣月例，扣了月例我就吃不上饭，吃不上饭我这病就更重。所以我想请长老给我开一个‘因病免役’的条子，让我这次不用去后山。”
周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药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柜里药材的水分在干燥空气中炸裂的细微声响。然后周长老慢慢开口：“你倒是会算计。我若不开条子，你明天硬撑着去后山，病加重了，死了，宗门里会有人说我周阎王见死不救。我若开了条子，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晓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您说得都对但我确实没办法”的可怜样。
周长老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了自己的私印，丢给她。“拿着滚。一枚灵石记你账上。”
苏晓接过条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谢谢周长老。”
她转身要走，周长老在背后突然又开口了：“苏晓棠，你中的是寒毒。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苏晓脚步一顿，回头：“寒毒？”
周长老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了，语气淡淡的：“你心脉里有一丝极淡的寒毒，至少中了三年以上。平时不显，但你若强行运转灵力与人动手，寒毒就会攻心。你昨天在食堂是不是跟人动过手？”
苏晓回想起昨天被陈小翠一巴掌扇飞的场景。那确实算“动手”——单方面被动手。但她忍住了没说，只是点头：“动了一下。”
“以后别动了。你这身子，越动越死得快。”周长老挥挥手，“走吧。”
苏晓攥着条子走出药房，脑子里翻江倒海。寒毒？苏晓棠的身体里有寒毒？原著里从没提过这件事。那个“危”字，那行被晕开的“沈清音让”……苏晓棠到底卷进了什么？
她站在药房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如果苏晓棠不是单纯被余波震死的呢？如果她本来就活不长，墨渊的余波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呢？
“所以原著里苏晓棠的死，可能不全是墨渊的锅。”苏晓低声自语，“那沈清音让她站在那个位置，到底是巧合，还是……”
她没往下想。现在想这些没用。她捏紧手里的条子，快步走回院子。
但刚到院门口，她就停住了脚步。她的房门是开着的。她走的时候明明锁了。
苏晓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她床边，翻着她的枕头。那人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白衣，动作利落，翻找的速度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苏晓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脑子很清醒。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悄悄退后两步，然后拔高音量，用平常说话的声音自言自语：“咦，周长老给的条子放哪儿了？别丢了……”
屋里的身影瞬间僵住。
苏晓这才推门进去，装作刚看到里面有人，愣了一下：“……你是谁？在我屋里做什么？”
那白衣弟子直起身，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尖下巴，细长眼，表情倒是镇定得很：“我是内门弟子李默，奉沈师姐之命来给你送药。沈师姐说你昨天烫伤了，让我把这个放你桌上。”
他指了指桌上。果然多了一个瓷瓶。
苏晓看着他，面上是困惑和感激，心里却在冷笑。沈清音派人翻她的东西，找什么？找那张纸条？还是找别的什么？
“替我谢谢沈师姐。”苏晓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李师兄辛苦了。”
李默点点头，快步走了。经过她身边时，苏晓注意到他的鞋底沾着一层灰色的泥。外门没有这种泥。这种灰泥，只有后山山脚下才有。
他去过后山。
苏晓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快步走到床边，翻找枕头底下。那张写着“危”和“沈清音让”的纸，还在。但位置动了。苏晓记得很清楚，她昨晚把纸折好，放在了枕头和床板的夹缝里，角度是朝外的。
现在那张纸还在夹缝里，但角度朝内了。
被人翻过，又放回去了。
苏晓把纸展开，看着背面那行晕开的字，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透着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冷意。
“沈清音，你在找这个。”
她把纸重新折好，这次没放枕头底下，而是揣进了怀里。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515点情绪值，毫不犹豫地刷了一个词条。
【危机预感（C级）已激活。消耗情绪值300。剩余情绪值：215。】
【效果：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宿主对致命危险将产生模糊预感。】
苏晓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新感知在意识深处铺开。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放了一根极细的线，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她知道这根线连着明天。
明天，后山，采药。墨渊会来。陈小翠会堵她。沈清音在算计她。而她手里只有一张周长老的免役条子，一个C级的危机预感，和215点情绪值。
“够不够？”苏晓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够不够都得够。”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天一亮，她要赶在所有人前面去后山。不去采药区，去另一个地方。墨渊来后山是为了清理叛徒，清理完就走。只要她不在他的清理范围里，只要让他看到她的“病”是真的，只要再给他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苏晓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后山方向，夜色里，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再次闪过。这次比昨晚更近了些。
苏晓没看到那道雾气。但她脑子里的那根“线”，轻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靠近。
她攥紧拳头，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
“明天，要么活，要么死。”
她吹灭了灯。黑暗里，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但我苏晓的命，不会让任何人来收。”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