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看那半个鞋印。泥还是湿的,边缘还没干,刚留下没多久。
这栋楼外墙都是瓷砖,只有后面的土坡是黄土。有人从外面爬进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在二楼清怪的时候?还是更早,我们还在储物间的时候?
“会不会是…… 张健他们?” 卡卡低声说。
“张健那帮人都是工地上的糙老爷们,脚都大,穿的都是劳保鞋,纹路粗得很。” 我摇摇头,“穿不了这么小的女鞋。”
楼里还有第三个人。女人。
从我们进楼开始,她就一直在暗处看着?
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只小虫子在背上爬。
“先不管她。” 我压低声,“先去车库。看看车还在不在。”
有车才能突围。总不能靠腿走到南边山里去,几十公里路,靠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负一层摸。
越往下,汽油味越明显,还混着点烟味。红塔山的味道,张健那群人最爱抽。
走到车库入口,声音又没了。整个车库安安静静的,只有通风扇嗡嗡转,声音很低,闷在空气里。
我慢慢探出头,往车库里看。应急灯的绿光扫过一排排车位,工程车还在角落里,盖着灰扑扑的车衣,车衣上落了层灰,看着像是没动过。
难道是我听错了?
刚要迈步,车库角落里传来一点火星。红光一闪,又灭了。
有人在抽烟。
我对卡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躲在水泥柱子后面。那柱子够粗,能藏住两个人。
自己贴着墙根慢慢摸过去。
越走越近,说话声越清晰,压着嗓子,带着点得意。
“健哥说这车肯定能开,四驱的,跑山路都没问题。等开出去咱们就往南边去,听说山里有部队据点,管吃管住。”
“赶紧的,打着火咱们就走!刚才那些狂化体邪门得很,万一追过来就麻烦了。还有那个女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心里一动。
女的。
他们也见过那个女人。
“怕啥,她不就一个人?再说健哥说了,等咱们站稳了,再回来占这栋楼。物资多,还安全,以后就是咱们的据点。”
我心里冷笑。张健还想回来占山为王。
我正琢磨着,里面那人忽然 “哎” 了一声。
“谁在外面?”
被发现了。
我也不藏了,拎着斧子走出去,站在车库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两个人猛地转身,看见是我,脸都白了,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地上。
“陈、陈工…… 我们就是看看车坏没坏…… 怕耽误后面施工。” 瘦高个结结巴巴地说,眼神躲躲闪闪的。
“张健呢?” 我扯了扯嘴角,“让他出来,别让小喽啰在这废话。”
矮胖个冲瘦高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慢慢散开,想包抄我。脚边放着半桶汽油,旁边扔着个打火机,桶盖已经拧开了,汽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想烧我?” 我语气带着讥讽,“就你们俩?”
“别以为你能打!” 矮胖个踢了踢脚边的油桶,桶身晃了晃,洒出来小半升汽油,顺着地面的水洼往这边淌,“这车库全是机油,点着了谁都别想活!大不了一起死!”
他拎起油桶,又往地上倒了一点。汽油哗地铺开,浮在积水上面,油光反射着应急灯的绿光,像一条亮闪闪的小蛇往我这边蔓延。
我心里咯噔一下。
车库是半封闭的,汽油挥发的气儿散不出去,真要是打出点火星,整间车库都得炸,到时候谁都跑不了。这疯子是真敢泼。
我皱了皱眉,面上没露出来。蠢货,真点着了他自己先跑不了。
“别啊,有话好说。” 我故作妥协地举起双手,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悄贴在了旁边的铁柱上。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不能用强电弧,出火星就得炸。只能压着威力放弱电流,顺着地面的水层走 —— 汽油比水轻,浮在表面,电流从底下的水和泥里过,不产生火花,温度也不够,点不着油。
主意拿定,我催动电流顺着铁柱导到地面,贴着潮湿的地面蔓延开。地面本就积着冷凝水,混着灰尘和油污,刚好能导电。范围控制在两米,刚好裹住他们俩站的那块地方。威力压到最低,电不死人,但足够麻得他们肌肉僵直,动不了。
“滋 ——”
很轻的一声电流响,蓝紫色的微弱光晕贴着地面闪了一下,不是跳起来的电弧,就是贴地走的一道电流,刚好扫过他们俩的脚边。
“啊!” 两人同时惨叫,浑身一僵,手里的打火机 “当啷” 掉在地上,没摔出火星。
瘦高个直接倒下去,浑身抽个不停,嘴里吐着白沫,话都说不出来。矮胖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半天喘不过气来,浑身的劲儿都卸了。
我跨步上前,斧子柄横着砸在他脖子上。他闷哼一声,歪着脑袋倒下去,正好砸在油桶边上,油桶晃了晃,没再洒出油。
解决完,我收了劲,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比第一次放电的时候省力气多了。果然越练越熟练,控制范围和威力都比之前精准。
我转身的时候,看见卡卡站在柱子旁边,没躲远。手里攥着扳手,指节都攥白了,显然刚才也捏了把汗。
她刚才全程都看见了,没出声,也没跑。
“不怕?” 我踢了踢地上的人。
“你又不会害我。” 她淡淡地说,顿了顿又补了句,“他们活该。”
我愣了一下。就这一句话,刚才还隔着的那点防备,又淡了一层。
“车还能用吗?” 卡卡走过来,看着角落里的工程车,转移了话题。
“电瓶亏电了。我试试能不能弄好。”
“别硬来。” 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像是怕我栽倒,“刚才你脸都白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她还注意到我脸色了。
“没事,小问题。”
我坐进车里,手贴在线束上,闭上眼睛催动电流搭启动线路。车辆电路我熟,以前玩改装车没少研究。但用这特殊能力搭,还是头一回。
第一次劲用大了。“啪” 的一声,仪表台冒了股白烟,焦糊味瞬间窜满车厢。
我赶紧抽回手,咳了半天。
“慢点来。” 卡卡拉开车门,递过来一瓶水,瓶盖都拧开了。
我喝了一大口,胳膊有点发软,太阳穴突突跳。
看来大范围、精细的电流还是有点费劲。
休息了十分钟,我把线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重新来。
慢了很多,一丝一丝地催动电流对接,稳扎稳打。花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把启动线路接稳。
拧钥匙。“轰 ——” 发动机一下就着了,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
成了!
我赶紧熄了火。声音太大,再引狂化体就麻烦了。
推开车门下来,腿一软,差点栽地上。卡卡赶紧扶住我。她的手很凉,掌心却很稳,胳膊虽然看着瘦,力气却不小。
“都说了别急。” 她皱着眉,语气里有点责备,像在说不听话的小孩。
“没事。车没问题,随时能走。”
两人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车库深处。
最里面的车位,黑暗里有个小小的反光点,像是人的眼睛,映着应急灯的绿光。
我眨了眨眼,再看,又没了。
是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