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趴在腐臭的泥水里,一动不敢动。
那只战术靴踩在她脸旁的废铁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装死?”
头顶传来的男声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耗子。
姜岁岁心跳如擂鼓,她慢慢侧过头,对上了一张阴沉且虚伪的脸。
赵德柱。
安全区催债集团的主管,也是亲手把她扔出大门的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在这肮脏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刺眼。
“赵主管,您这皮鞋,沾了泥可就不好刷了。”
姜岁岁吐掉嘴里的泥水,勉强扯出一抹笑。
“姜岁岁,你还有心思关心我的鞋?”
赵德柱冷笑一声,手中的文明棍猛地戳在姜岁岁的肩膀上,用力一拧。
“嘶——!”
姜岁岁疼得倒吸凉气,身体因为剧痛剧烈颤抖。
两名全副武装的催债打手走上前,一左一右拎小鸡似的把她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放开我……”
姜岁岁挣扎了一下,却被一名打手狠狠一拳砸在肚子上。
她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胃里仅剩的一点酸水差点喷出来。
“姜岁岁,你知不知道你弄坏的那台核心测试装置值多少钱?”
赵德柱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文明棍上的污迹。
“那是星环文明的遗留科技,整个安全区只有三台。”
“你倒好,觉醒个职业,直接把它炸成了废铁。”
姜岁岁咬牙抬头:“那是它自己质量不行,关我什么事……”
“闭嘴!”
赵德柱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戾。
“一千万积分,这是委员会定下的赔偿数额。”
“你现在是死囚身份,按照规矩,如果你不能按时还债,你的器官、骨髓,甚至你的每一滴血,都会被拆解卖掉冲抵债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姜岁岁瞳孔骤然收缩。
“不要——”
咔哒。
赵德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按钮。
嗡!
姜岁岁脖子上的血色项圈瞬间收紧,刺眼的电弧在金属环缝隙中疯狂跳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垃圾场的死寂。
姜岁岁感觉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又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她的肌肉失控地痉挛,视网膜上一片惨白,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啪嗒。
她重重地摔回泥水里,身体像被雷劈过的木头,还在不停地抽动。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她领口处升腾而起。
“这只是个提醒。”
赵德柱蹲下身,用文明棍拍了拍姜岁岁惨白的脸颊。
“别想着跑,这玩意儿连接着卫星,只要你离开安全区外围五十公里,它会自动引爆。”
姜岁岁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听着,我没耐心陪你耗。”
赵德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天时间。”
“我要在我的账户里看到十万积分的首期款。”
姜岁岁手指抠进泥土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十万……三天……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谁来还那一千万?”
赵德柱嗤笑一声,再次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键。
滴——
项圈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姜岁岁艰难地低下头,只见项圈正前方的微型显示屏亮了起来。
一串血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71:59:59。
71:59:58。
“倒计时开始了,姜岁岁。”
赵德柱转身走向那辆重型越野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交不上钱,项圈里的微型炸弹会把你的脑袋炸成烂西瓜。”
“到时候,我依然会回收你的尸体,拿去喂那些变异狗。”
引擎发出狂野的咆哮,钢铁巨兽喷出一股浓烟,扬长而去。
泥水溅了姜岁岁一脸。
她趴在地上,听着那冰冷的“滴答”声,感觉每一秒都在割她的肉。
三天,十万积分。
在安全区内城,这可能是一个富人的一顿晚餐钱。
但在荒野外围,这足以买下一百个流民的命。
“咳……咳咳……”
姜岁岁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装一样,疼得钻心。
酸雨开始下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污垢,却冲不掉心底的绝望。
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命可以丢,钱必须赚……”
姜岁岁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这是她爹临死前留下的唯一“遗产”。
她扶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垃圾山,摇摇晃晃地站稳。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到处是生锈的齿轮、腐烂的塑料和不知名的异兽残骸。
哪里有十万积分?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项圈上的红光在雨幕中幽幽闪烁,像是一只催命的眼睛。
突然,姜岁岁的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物。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板。
金属板的一角被雨水冲刷开了,露出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姜岁岁蹲下身,用那只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手,费力地去掀那块铁板。
铁板很沉,压得她指尖生疼。
“给我……起开!”
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掀。
哗啦。
铁板翻倒在一旁。
就在那堆黑漆漆的废料缝隙中,姜岁岁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在那下面,正散发着一抹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