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灾星三岁半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08:14:13

天刚亮。

“啪!”

一瓢恶臭的东西甩在扎纸铺的门板上。汁水顺着木纹往下淌,滴进门槛缝里。

紧接着是木棍砸门的闷响。两下,三下。旧木门连着门框一起发颤,顶上的灰簇簇往下掉。

“开门!装什么死!”外头有人骂。声音粗,是村东头的郑大牛。

陈望其实早就醒了。他没立刻下地,先转身看了眼炕头。小满还睡着,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他拽过被角,把她露在外面的耳朵盖严实,这才趿拉着布鞋往外间走。

门外,郑大牛拎着个空木桶,旁边站着郑二狗。两人手里都攥着枣木棍,满脸横肉上挂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冷笑。

昨晚陈望挂出去的那块“接白事”的木牌,这会儿已经掉在地上。郑二狗的一只脚正踩在上面,鞋底碾着半干的粪便。

陈望拉开门闩。门一开,浓烈的粪臭味混着尿臊味扑面砸过来。

他没退。就那么直挺挺地堵在门框正中。目光越过那只木桶,落在郑大牛脸上。

郑大牛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脏话,被陈望这直勾勾的眼神一盯,舌头莫名打了个结。他干咳一声,把手里的枣木棍往前一横,顶在陈望胸口半寸的地方。

“族长说了。”郑大牛拔高嗓门,像在给自己壮胆,“三天。一天都不能多!识相的,自己收拾铺盖滚蛋。”

陈望垂下眼,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棍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木牌。

“我自己会走。”陈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娃还睡着。你们别进来。”

“你算老几啊还提条件!”郑二狗在旁边啐了一口,脚下在那块木牌上又重重碾了两下,“一个连村子都不敢回的废物,还接白事?你留着给你自己办吧!”

说着,郑二狗肩膀一膀子就要往门里挤。

陈望抬手了。没见他怎么使劲,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郑二狗的肩膀。郑二狗半边身子一麻,硬生生被这股力道钉在原地,往前迈不动半步。

郑大牛见状,举起枣木棍就要往陈望胳膊上砸。

陈望连头都没回,另一只手往外一探,稳稳扣住砸下来的棍身。大牛虎口一震,觉得像是砸在了一段生铁上。他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抽棍子,棍子却在陈望手里纹丝不动。

场面僵住了。两个壮汉对付一个,竟然没占到半点便宜。

“我说过。”陈望盯着郑大牛的眼睛,手指在棍身上慢慢收紧,骨节捏得泛白,“娃还睡着。别吵她。”

大牛头皮一阵发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村里传的那个“软柿子废物”根本对不上号。那眼神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热乎气。

“行……你行!”大牛松开手,连棍子也不要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你护着那个灾星吧!明天再来,可就不是泼粪了。明天直接连人带铺子,全给你掀了!”

大牛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二狗,拎着空桶灰溜溜地走了。

陈望没追。他看着手里夺下来的枣木棍,手腕一翻,棍子“吧嗒”一声掉在粪水里。

他弯腰,把地上那块糊满秽物的招牌捡起来。刚准备关门,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满醒了。

她光着脚丫踩在泥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往外走。刚走到当屋,小鼻子就紧紧皱了起来。

“爸爸,臭。”她往后躲了半步。

陈望赶紧把招牌扔在门外,飞快地在缸里舀了一瓢清水,把手胡乱冲洗干净。他在衣服上蹭掉水珠,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小满抱回里屋的炕上。

“外面有野猫打翻了尿盆。”陈望扯了个谎,把被子重新给她掖好,“爹擦干净就不臭了。你再睡会儿,天还没大亮呢。”

小满乖巧地点头,闭上眼睛。

陈望走出里屋,带上门。他转身面对那扇糊满污物的大门,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剥落,眼底翻起一股骇人的冷意。

他走到墙角,找了个豁口的破木盆,打满水。又寻了块不要的破布,端着水盆走到门口。

他蹲下来,开始擦门。

先从门框开始。粪水已经渗进干裂的木纹里,拿布擦不掉。他就用指甲去抠。木刺扎进指肚,血珠子冒出来,混在黄褐色的粪水里,分不清什么颜色。

洗布,拧干,再擦。水盆里的水很快变成了浓黑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天终于大亮了。

村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扎纸铺在村口当街,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这边的惨状。很快,门外三丈远的地方,围起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没人靠近。所有人都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啧,灾星她爹,还敢犟。”一个平素常去三姑那里算命的黑瘦汉子抱着胳膊,冷笑出声,“福爷都发话了,他还指望能赖在这儿?”

“这房子早该扒了。留着个晦气的东西在村里,大家伙儿谁能过好日子?”旁边有个妇人附和,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捏住鼻子。

陈望没抬头。他把抹布丢进盆里,双手端起那盆黑得发臭的脏水,站起身。

他端着水盆,一步步走到门槛外。

围观的人群还在看热闹。陈望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一整盆腥臭的脏水,贴着那群人的脚尖泼在黄土路上。黑水溅在最前面那几个人的鞋面上,烂泥点子乱飞。

人群像被烫了脚一样,尖叫着往后散开。

“你疯了!瞎眼的东西!”那黑瘦汉子跳脚大骂,拼命蹭着鞋面上的脏水。

陈望单手拎着空盆,直起腰。他没看那个骂街的汉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接触到这道视线,莫名其妙地集体闭了嘴。

“看够了吗?”陈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

没人接茬。

陈望把空盆随手扔在脚边:“看够了,谁帮我递块抹布。我手里的脏了。”

死寂。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那些人要么扭头看天,要么盯着自己的脚尖。没人愿意沾这个霉头,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帮一个被福爷定了罪的“灾星家属”。

陈望站在原地,等了十个呼吸。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斜对面的矮墙边,有一扇破旧的木门动了。

那是翠兰家的院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翠兰探出半个身子。她手里死死绞着那条油腻腻的围裙,嘴唇动了动,脚尖已经跨出了门槛。

她想过来。

但下一秒,门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一把薅住翠兰的后领。

“你想死啊!自家还一腚债,管别人的闲事!”一个老太婆压得极低的骂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翠兰被硬生生拽了回去。她只来得及隔着门缝,满是歉意和无奈地看了陈望一眼。

“啪。”门关紧了。缝隙消失。

陈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收回了目光。他不怪翠兰。这村里,谁也不敢跟规矩对着干。

他转过身,自己进屋,在角落的杂物堆里重新扯了一块破布。

回到门口,他重新蹲下。一盆接一盆地换水,一遍接一遍地擦。门板上的污秽一点点褪去,露出老槐木原本的暗沉颜色。

第四盆水倒空的时候,门板终于擦干净了。

陈望直起酸痛的腰,甩了甩手上的冷水和血水。这股屈辱,他本可以带着女儿一走了之。但只要走了,小满这辈子就永远背着“灾星”的名头,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他不能走。这个家,他必须留。

“爸爸。”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陈望猛地回头。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炕上下来了。她光着脚丫,蹲在里屋的门槛上,正定定地看着他。

她没有看门外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也没有看满地的脏水。那双清亮得吓人的大眼睛,只盯着陈望那双泡得发白、还在流血的手。

陈望心里猛地一酸,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小满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她没要抱抱,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条她自己洗脸用的干毛巾,费力地踮起脚,递到陈望面前。

“爸爸,别擦那个。”她声音脆生生的,却比刀子还利,直扎进陈望心里。

她把毛巾往前推了推。

“擦擦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