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凌云剑派的山门是一道巨大的青石牌坊，牌坊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凌云剑派”四个字。山门之后是一道长长的石阶，直通云遮雾绕的剑峰。石阶两旁每隔十步立着一根盘龙石柱，隐隐有灵力波动从柱身上溢出来。
辰风站在人群后面，攥了攥拳头。昨晚他只睡了两个时辰，身上被露水打湿的衣服还没干透，左腿和肩膀的伤倒是不怎么疼了——神尊说，昨夜借他的那点力量在体内转了一圈，把断骨和伤口都“缝”上了。虽然没全好，但走路已无大碍。
“肃静！”
一个中年男子从石阶上方走下来，穿一身青灰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剑，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
“凌云剑派开山收徒，共三关。第一关，测界力。界力珠亮者留，不亮者退。第二关，考肉身。凡肉身不支者退。第三关，验根骨。根骨不入流者退。三关全过，可为外门弟子。现在开始。”
辰风站在队伍里，看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山门前摆着一张石台，台上一只透明的水晶球。每个上前的人把手按在球上，球若是亮了，就有人记录；不亮，就让人从侧边的小路下山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个粗衣少年按上去，球体微微亮了几下，执事点点头：“残界力，凑合，先过去。”少年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另一个锦衣公子按上去，球体光芒大盛，执事面色一正，起身道：“好，上等界力！请到后面休息。”那公子傲然一笑，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到后排。
石头在辰风耳边小声说：“那个锦衣公子好厉害。”
“慌什么。”辰风说。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他这辈子连界力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神尊说他是“八窍缺一、天枢闭塞”的废中之废，那这珠子怕是亮都亮不起来。
“放心，有本尊在。”神尊悠悠开口，“待会儿你把手放上去，本尊会借你一丝界力。不用多，足够让那珠子亮一下。记住了，收敛些，别太招摇。”
“亮一下？”辰风皱眉，“为什么不多亮一点？”
“你体内的凡尘根基已经压到了极境。如果本尊借你界力时不压住，那颗珠子直接炸了。你有几条命上去赔？”
辰风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轮到了他。
“下一个，上前。”
辰风走到石台前。执事看了他一眼，露出几分嫌弃。他这一身打扮，破衣烂衫，满身泥尘，一看就是从哪个穷山沟里钻出来的。好在脸上还算清秀，眉眼里有一股利落的狠劲，让人能多看一眼。
“把手放上去。”执事道。
辰风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界力珠上。
凉意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麻。紧接着，神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稳住。开始。”
他只觉一股极细微的力量从胸口护身石中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到了掌心。力度很小，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水里丢了一颗石子。
界力珠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挣扎着亮了几下，然后缓缓暗了下去。
执事微微皱眉：“下等界力，几近于无。勉强算过。去吧。”
辰风面色平静地缩回手，走向通过考核的人群。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嘲笑。
“就这点界力也敢来凌云剑派？”
“连我家刷马的都比他强。”
“看那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的。”
辰风充耳不闻，找了个角落站好。石头在他后面通过第一关，界力几乎测不出来，珠子上连点反应都没有，却被执事破例放行了。倒不是执事心软，而是神尊暗中做了手脚——用极细微的力量帮石头“点”了一下珠子，让它泛了点灰蒙蒙的光。
“还是你狠。”辰风在心里说。
“废话，那小子要不是本尊看中，今天连门都进不去。”神尊哼了一声，“第二关考肉身，他的身板虽弱，但跟着你挖了几年矿，底子差不到哪去。你待会儿别管他，他自己能过。”
第二关在石阶中段的演武坪上进行。一百多个通过第一关的考生，被带到坪上，分成五组，每组二十人。考核方式很直接：每人举一块重约两百斤的石锁，过腰即算合格。不想举的，也可以跟一名外门弟子过招，撑过三招算过关。
辰风选择了举石锁。那石锁对他而言，跟矿场上的一筐矿砂差不多。他弯下腰，单手扣住锁环，腰背一挺，轻轻松松就将石锁举过了头顶。周围几个考生眼睛瞪得溜圆，连负责记录的执事都多看了他一眼。
石头选了过招。他跟一个外门弟子打了三个回合，被一脚踢翻在地，满脸是土，但硬是咬着牙爬起来了，三招没死，算是过了关。
“可以啊。”辰风把石头拉起来。
“他踢我那脚，一点都不疼。”石头揉了揉胸口，咧嘴笑，露出缺了半截的门牙。
第三关设在更上方的偏殿前。主持这一关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老者。他坐在一把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张青石案，案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盘。铜盘内分八个方位，嵌着八颗颜色各异的珠子。
“第三关，验根骨。上前来，把手放进盘心。”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辰风走上前，将手放进铜盘中央。
八颗珠子纹丝不动。
人群窃窃私语。前面那些通过第三关的，珠子多少都亮了几颗，少则一两颗，多则五六颗。像他这样一颗都不亮的，还没见过。
那老者也微微皱眉，正准备开口，突然低头细看，然后站了起来。
他盯着辰风的手，神色异常。
“把手翻过来。”
辰风有些莫名，依言翻过手腕。老者抓住他的手指，仔细端详。辰风注意到老人的手很稳，但力道大得惊人，以他凡尘圆满的肉身，居然无法挣脱分毫。
“你的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腕骨错位……”老者低声念着，目光锐利如刀，“你……是凡尘圆满。”
辰风心头一震。
周围人没听清老者说了什么，只看到这位剑派长老面色大变，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老者松开辰风的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辰风。”
“多大了？”
“十八。”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喃喃道：“十八岁的凡尘圆满……老夫只在古籍上见过。”他深深看了辰风一眼，然后转向旁边记录的执事：
“此人，合格。第三关，过了。由老夫亲自带上去见掌门。”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辰风站在石阶上，抬头望向云雾中的剑峰。有风从山顶吹来，带着松香和雨后泥土的气息。他胸口的护身石安静地贴着皮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知道，方才那一刻，铜盘上一颗珠子微微颤了一下。
是第八颗。
那颗珠子盘心标注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古字：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