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比晚上安全——这是老周说的，也是所有人都愿意信的。
大家分头搜楼。陈放和小顾一组，负责二楼。二楼是门诊区，走廊比一楼窄，两边的诊室门都开着，里面桌椅蒙着白布，像一排排盖着尸体的床。
小顾腿肚子都在打颤，跟在陈放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陈哥，你说这医院里，白天真没事吗？"
"规则上没说白天有事。"陈放推开一间诊室的门，"规则没说的事，就是能做的事。"
"那……要是规则没说，但就是有事呢？"
陈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咱俩就认命。"
诊室里翻了一圈，没什么有价值的。抽屉里几支空笔、一个听诊器、一摞处方笺。处方笺上开药医生的签名龙飞凤舞，陈放认了半天，认出三个字：赵国庆。
又是这个名字。
陈放把处方笺收好，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这个赵国庆到底是医生还是护士？怎么哪儿都有他？
中午，苏蔓在楼梯间喊他们："你们快来！"
陈放和小顾跑过去。楼梯间里，通往地下的那扇铁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是往下延伸的台阶，黑漆漆的，一股潮气混着霉味往上冒。
所有人都到齐了。老周皱着眉："规则第七条，看见通往地下的楼梯，立即返回，报告值班护士。"
"那还等什么，"苏蔓说，"护士站白天没人，晚上护士在的时候报告不就行了？"
陈放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忽然问姜黎："你上次的副本，有没有这种'规则说不存在、但明明存在'的东西？"
姜黎想了想："有。上次的规则说'本楼没有第七层'，后来我们才知道，第七层才是出口。"
"然后呢？"
"然后，上去的人，都没下来。"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铁门轻轻关上了。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有人在门后叹气。
"先别动。"他说，"规则说'报告值班护士'，没说'必须马上报告'。等晚上护士在的时候，我们按规矩办。"
小顾小声嘀咕："陈哥，你这是钻空子吧？"
"废话，不钻空子等死吗？"陈放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下午平安无事。五点多，天色暗得很快，走廊里的灯管又开始一明一灭，像在做某种倒计时。
陈放蹲在楼梯间门口等了一下午，也没等来什么护士。这医院里白天根本没有人影，护士站、诊室、药房，全都是空的——可到了晚上，查房的声音却准时响起，一天都没落下。
"这护士，白天不上班的？"老周皱着眉。
"上夜班。"陈放说，"夜班，才是这医院真正的班。"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直播间，观众已经涨到三千多。有人刷了个礼物，屏幕角落弹出一行字：【观众"夜航船"打赏：荧光笔×1。已兑换：可在夜间标记路线，荧光持续至天亮。】
陈放愣了愣，赶紧对着手机说："谢大哥赏！这玩意儿怎么领？"
话刚说完，他口袋里就多了一支笔，笔帽上有个小灯，正幽幽地发着绿光。
"……还真行。"陈放把笔别在衣领上，心想这副本也是够实在的，观众打赏真能变东西。
傍晚六点半，太阳彻底落山。陈放趁着天还没全黑，最后去楼梯间看了一眼。
铁门，又开了。
他明明记得中午亲手把它关严了。
门缝还是那条缝，可这次，台阶上多了一串脚印。脚印是湿的，一直从黑暗的地下延伸上来，到了门口，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昨夜里从地下走上来，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陈放盯着那串脚印，后背一阵一阵发麻。他咽了口唾沫，没敢碰那扇门，转身回了病房。
晚饭时，老周从护士站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是医院的平面图。图纸有点发黄，边角卷起来，上面标注着楼层：一层门诊，二层急诊，三层住院部，四层……空白。
"四层怎么是空的？"小顾凑过来看。
陈放的目光落在图纸最下面，那里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洇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才认出来：
地下二层：停尸房。
"规则说，本医院没有地下二层。"老周说。
"所以那扇门后面，就是停尸房。"陈放说。
老周脸色很难看："那昨晚从地下走上来的脚印……"
陈放没接话。他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老周追上来："那楼梯的事，倒底报不报告？"
"报告谁？"陈放反问他，"规则五写得很明白——夜间请勿打扰值班护士。白天呢，护士站又没人。这条规则七，从早到晚，没有一分钟是能执行的。"
老周愣了愣："你是说……"
"我是说，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执行。"陈放说，"它是写给遵守规则的人看的。真想活着出去的人，得自己想办法。"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你这话，听着不像好人。"
"好人活不过第一晚。"陈放说。
晚上九点，陈放把自己的计划跟老周说了：查房结束以后，他要去护士站看看。
"护士站？"老周皱眉，"规则五说了，夜间别打扰值班护士。"
"所以得等查房结束。"陈放说，"查房结束到天亮之间，护士不在走廊里。"
"你就不怕护士在台子后面坐着？"
陈放想了想，说："那我也得去看看。三天期限，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
晚上，大家各自回房。这次不用人提醒，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躺上了床，被子盖到下巴。
陈放躺在床上，闭着眼，数着心跳。
十一点四十分，走廊里响起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踢踏，踢踏。
他屏住呼吸。脚步声照例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挨个病房"查房"。
"三床，起来换药了。"
"五床，量体温。"
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查完一间，换下一间。
陈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脚步声走到他这间门口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叫了：
"陈放？"
他答："我在。"
脚步声顿了顿，继续往前。
陈放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走廊更深处，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秃顶大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陈放——你来一下——我带你出去——"
陈放浑身一僵。
规则第四条：查房期间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务必回答"我在"。
他已经答过了。可这个声音还在叫，一声比一声近："陈放——你听见没有——我找到路了——你跟我来——"
声音越靠越近，最后，像是贴在了他这间病房的门板上，压低了嗓子，带着笑：
"陈放，开门啊，我是赵国庆。"
陈放把被角死死咬住，一声不吭。
那声音叫了整整十分钟。从哀求，到哄骗，到破口大骂，最后变成了哭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远，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可就在这时，隔壁小雨的病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门口说："小雨，开门，我是你妈妈。"
小雨的哭声一下子从隔壁传过来，又惊又怕："妈？妈！"
陈放心头一紧。他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声喊："小雨！别开门！别答应！"
隔壁安静了两秒。小雨的哭声憋住了。
那个女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么温和："小雨，外面冷，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小雨没再出声。女声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陈放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又湿了一层。他盯着天花板，心想这医院里的东西，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软的硬的都来。
三点整，查房结束。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陈放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最后的话：我是赵国庆。
赵国庆不是秃顶大叔。秃顶大叔叫钱大伟，是老周在登记本上确认过的。
那赵国庆是谁？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直播间里，一条弹幕被刷得很高，是个ID叫"夜航船"的观众发的：
"主播，查查404门口的地板，有东西。"
陈放心头一跳。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翻身下床，赤着脚摸到走廊。
404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惨白惨白的，和走廊里那几根坏灯管的光一模一样，却冷得多，像月光照在雪地上。
陈放低头看门口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道湿痕，从404的门缝底下，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就是中午他看见的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
湿痕很新，还在反光。像是刚刚，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404里走出来，又回到了地下。
陈放死死盯着那条门缝。
那条缝，好像比刚才，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