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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08:34:18

红书包,是个记号。

我盯了她好几天,才记住这个记号。

不是我想记,是那个黑外套,先记的。

我得找到她,赶在它找到她之前。

那姑娘好认。红书包。

难的是,我只知道红书包。

不知道她叫什么,住哪,几点出门。

我沿着昨晚那条巷子,往外找。

罐头区、公交站、旧货市场门口,我一个个地看。

看红书包。

看了大半天,腿都酸了,也没看见。

路过旧货市场,我停了一下。

一整面墙,挂满了钟。

有些在走,有些停了。

我没敢细看——钟,是它的眼睛。

我加快脚步,走开了。

没告诉林夏我在干什么。

她要知道了,准骂我找死。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周哥做了。黑外套做了。

现在轮到我了。

我欠那姑娘一个交代。

昨晚我要是不追黑外套,她就不会看见。

不看见,就不会醒。

不醒,就还能当个正常人,上班下班,好好活着。

是我,把她从人堆里,硬拽了进来。

傍晚,我在公交站看见了她。

还是那个红书包。

她站在站牌下,等车。

我隔着一条街,远远看。

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从她身后冲过来。

她头顶黄字:三秒后,被撞个踉跄。

我默念一二三。

电瓶车擦着她的胳膊冲过去,没撞着她,倒把自己的餐箱颠掉了,外卖洒了一地。

骑手骂骂咧咧去捡。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早就料到。

一个扒手,猫着腰,又往她身后凑。

她头顶黄字:三秒后,钱包被摸。

我默念一二三。

扒手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手还僵在半空。

她低头,正好看见那只手,一脚踩上去。

"偷东西?"她说,"胆子不小。"

扒手连滚带爬跑了。

她没回头,继续等车。

我听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

车来了,她没上。

她转身,朝我这边走。

一直走到我面前,站定。

"出来。"她说,"跟了我三条街了。"

我硬着头皮,从树后走出来。

"我不认识你。"她说,"你要干什么,最好说清楚。"

"我……"我卡壳了。

"你头顶的叉,"她打断我,"比昨晚深了。"

我愣住。

"昨晚,你追那个黑衣服的。"她说,"我站在这头,全看见了。"

"你也能看见字?"我问。

"昨晚开始能。"她说,"看完你追人,第二天醒来,满街人头顶都飘字了。"

"看见……就能看见?"

"不知道。"她耸肩,"反正我现在能了。"

她盯着我头顶,像看一件很熟的东西。

"你昨晚一共念了三个数。"她说,"一,二,三。一个不落,我全看见了。"

"看见?"

"你念到三的时候,那个黑衣服的头顶,红叉猛地亮了一下。"

我头皮发麻。

原来我昨晚每念一个数,都在给那个叉,加一把火。

我还想靠这能力救她。

结果这能力,是个喂叉的火。

"那你昨晚,有没有……数?"我犹豫。

她沉默了一下。

"数了。"她说,"数到三。没忍住。"

"我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接着说,"满脑子都是你头顶那个叉。"

"然后就数了?"

"就数了。"她说,"一二三,数得特别顺。像小时候数羊。"

数羊。

数羊能睡着。

数叉,只能把叉数得更深。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别数。"我脱口而出,"一数,它就坐实了——"

"坐实什么?"

"坐实那个叉。数一次,深一分。"

她脸色变了。

"所以,"她声音有点抖,"我头顶,也有叉了?"

我看向她头顶。

一个叉,正从淡淡的虚影,一点一点,变实。

旁边,浮出一行小字:七十二小时。

那行字,我太熟了。

跟黑外套头顶的,一模一样。

跟周哥日记里的,一模一样。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三天后,制造一场意外,把人收走。

我盯着苏晚,说不出话。

这叉要是能转到我头上,就好了。

她今年才多大?

"有了。"我最后说,"七十二小时。"

她后退一步,靠上站牌。

"那个黑衣服的,今早撞死了。"她说,"我路过,看见了。就因为这个叉?"

"它提前半小时,把他收了。"我说,"收人,就是制造一场意外。"

"那我师傅,也是这么没的。"我补了一句。

"你师傅?"

"周哥。"我说,"夜班看店的,跟你一样。"

她盯着我,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

"沈默。"

"苏晚。"她说,"晚是晚班的晚。"

"你白天在旧货市场打工?"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见那面钟墙了。"我说,"你在里面擦钟?"

"嗯。"她说,"擦钟,是我的活儿。那面墙上的钟,有一半是我擦亮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钟。

钟是它的眼睛。

苏晚天天擦那些钟,天天在它的眼睛底下。

"那地方,"我压低声音,"你不能再去了。"

"为啥?"

"钟,是它的眼睛。"我说,"你在它眼皮底下打工,它早把你摸透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那我晚上看铺子,也在旧货市场后门。"她说,"离那面墙,就隔一条巷。"

"今晚,你带我去。"我说。

"去干啥?"

"去把那些钟,都停了。"

她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疯了。

"你认真的?"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可钟是它的眼睛。眼睛不闭上,我们走到哪儿,它都看得见。"

"那要是有几百只钟呢?"

"停一只,算一只。"

"疯子。"她骂了一句,可眼睛亮了,"不过,我喜欢。"

"我早就想停那些钟了。"她突然说。

"为啥?"

"我擦它们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在钟玻璃后面看我。"她顿了顿,"原来不是错觉。"

"走。"她突然说,背起红书包。

我们刚转身。

身后的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有人把整条巷子的时间,都往后拽了一把。

然后,有人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

我们同时回头。

巷口,站着一个男人。

右手,戴着三只表。

一只走。

一只停。

一只倒走。

"停钟?"他开口,声音像老收音机,"好主意。"

"可惜,"他慢慢抬起那只倒走的表,"钟,是停不完的。"

"你们擦亮的钟,都是我的眼睛。"他说,"擦得越亮,我看得越清。"

苏晚头顶的叉,猛地深了一圈。

我头顶,也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我掏出怀表。

那根红线,突然发疯一样转起来。

不是往前走。

是往后退。

七十二,四十八,二十四。

它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我们的时间,抽走了。

我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脚底下,像有胶水。

他那只倒走的表,表针在往回走。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往回走。

越跳越慢。

苏晚的手,在我手里,越来越凉。

我一把抓住她,钻进身后那条巷子。

身后,那个老收音机一样的声音,还在一句一句地响。

"七十二小时。"

"四十八。"

"二十四。"

它把我们的命,当报时一样,念给我们听。

我攥紧怀表。

那根红线,已经倒到了顶。

十二点。

零。

新的倒计时,从头开始了。

"跑。"

"别停。"我对苏晚说,"谁停,谁就输了。"

身后,那只倒走的表,还在响。

咔。咔。咔。

像在数,我们还能活几个钟头。

我数了数,没敢数出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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