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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11:28:34

周正这个人吧,个子不算拔尖,可那肩宽背厚的,往办公室门口一站,好家伙,直接把走廊的光都给挡住大半!

他手里拎着的那袋油条还在冒热气呢,塑料袋敞着口,油汪汪的,油条香混着豆浆甜香,呼一下就塞满了这间挤巴巴的小办公室。按理说啊,老公大清早给老婆送早饭,这得是多暖乎乎的事儿!可不知道为啥,他往那儿一站,屋里的气氛当场就不对味儿了,连空气都跟着凝固起来!

“苏晚,这位是?”他又问了一遍,脸上那点笑还挂着没撤呢,眼睛可早就越过苏晚,直勾勾钉在沈知意身上了!

那目光哟,就跟两把没开刃的菜刀似的,不伤人,可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晚站起得太急,椅腿刮着水泥地,“咯吱”一声,那动静听着都让人心里发紧。她慌慌张张往两个人中间挪了半步,这半步挪得别提多别扭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下意识就想把俩人隔开。

“这是沈知意,”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好大一截,“省里派下来对接古镇项目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大学同学啊。”周正把这几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晃着膀子就走进来了。他个子不高,步子迈得可大,三两步就蹭到沈知意跟前,“啪”得把油条往苏晚桌上一放,就大大方方朝沈知意伸出手。

“沈同志是吧?我周正,苏晚的男人。”

他这手劲儿可真够大的!沈知意一握上去,感觉五根手指都被大钳子给夹住了!沈知意也没露怯,不动声色回了他同等力道。

“沈知意。”他语气平平,半点不慌。

俩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不肯先撒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转,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坎上,搅得人心里乱七八糟的。

最后还是周正先松了手,他嗤笑一声,那笑从喉咙滚出来,短短一声,全是生意人见外的客气,客气得过了头:“苏晚她就是脸皮薄,家里来老同学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整俩菜招待招待啊。”

“我今天刚到,也是局里临时安排的,没来得及打招呼。”沈知意语气稳得很。

“省里的大项目啊,那可是正经大事!”周正拖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直接跷起二郎腿,“沈同志可太年轻有为了,省里都派你出马!往后苏晚跟着项目干,可得多仰仗你照顾咯。”

这话听着漂亮,可沈知意哪能听不出来——“往后”“多仰仗”“照顾”,每个字都跟小锥子似的,敲得叮当响,全是划边界的意思!

“苏老师是咱们项目的文史顾问,明明是我要倚仗她才对,”沈知意轻飘飘就把话给递了回去,“谈不上照顾,就是一起把事儿做好罢了。”

周正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那么一瞬!

苏晚站在桌子边,手无意识绞着油条袋的袋口,塑料袋被她攥得沙沙响,那细碎的声音,听着就跟谁在暗处磨牙似的。她张了好几次嘴,想出来打个圆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沈知意都看在眼里啊。当年那个不管是在讲台还是银杏树下,浑身都发着光的姑娘,如今站在自己老公面前,连说句完整话,都要前思后想掂量半天。

“苏老师,”沈知意忽然转过目光看她,特意把语气放得公事公办,“昨天李局长打电话说,你父亲整理的那批清溪史料,一大半都还没归档呢。项目前期要用文史资料,我想赶紧过一遍,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取?”

苏晚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接话:“在……在我家里。我爸留了一屋子手稿,我还没顾得上收拾。”

“那我下午过去一趟?”沈知意接着问。

“去我家?”周正当场插了进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沈同志要看资料,让苏晚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她下午还有课,放学还得接孩子,哪有空在家等你啊。”

“也行,”沈知意痛快点了头,也没跟他硬争,“苏老师什么时候方便,送学校送我住的民宿都行,我随时都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扫过周正的脸,落在苏晚身上,停了两秒。

就短短两秒!可苏晚就跟被烫到了似的,慌慌张张别开了眼。

周正把这小动作看得明明白白,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慢慢冷了下来。

“沈同志,”周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项目上的事儿,你们工作归工作,我不掺和。但有句话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一股子豆浆味儿,黏糊糊的热气往人脸上喷:“苏晚是我老婆!我这个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就认准一点——自己的东西,看得紧着呢!”

办公室瞬间静得能听见灯泡嗡嗡的电流声!沈知意直直看着他,话都没说一句。退下啦!

“周老板别多想,”沈知意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得半点不慌,“我这次就是回来干工作的!工作之外的事儿,我没兴趣,也不会碰。”

“这话说得最好!”周正唰地站起身,转眼又挂上了那副应酬的笑脸,伸手就在沈知意肩膀上拍了拍,“沈同志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的!”

他这两下拍得可不轻,沈知意的肩头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苏晚自始至终都站在桌子边,低着头,连眼都没抬,谁也没看。手指头一个劲儿绞着那袋油条,好好的袋口都被她拧成死疙瘩了,油渍透出来,晕乎乎沾在她白白的指腹上,黄了不大不小一片。

她连擦都没擦。

沈知意把这一小片黄油渍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喉咙动了半天,到最后啥也没说出来。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他说啥,都只能给苏晚添堵!

“苏老师,那我先走了,”他冲苏晚点了点头,“项目启动会时间定下来我再通知你。”

“好。”苏晚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转过身,径直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周正跟苏晚说话的声音,音量不高,可那股子寒气都快冻掉人耳朵:

“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沈知意的脚步,在门口硬生生顿了一下。

可他到底没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半点温度都没有。他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看着稳得很,可攥紧的拳头里,指节都憋得泛了白。

他心里透亮得很,从这一刻开始,这事儿啊,就再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工作了!

沈知意出了校门,站在月亮门外,对着空气长长吐了一大口气。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脸上绷得紧紧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乱成一锅粥了!七年啊,他脑补过无数次跟苏晚重逢的场面,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连抬头看谁一眼,都得左思右想攥着分寸!

“不三不四的人。”

周正这四个字,就像一根扎人的小刺,“噗”得一下戳进他心口,拔不出来,硌得人难受。

他站在校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操场,早上那只小麻雀还在呢,蹦来蹦去,啄着地上找不到的碎米粒。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得老高,把影子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底下。

“沈同志?”

身后忽然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瞧,原来是方老板。方老板蹬着辆掉漆的旧自行车,车后座绑着好几个空菜筐,筐底还沾着湿乎乎的泥点子呢。

“哎哟,还真的是你!”方老板一下子蹦下车,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我早上去菜市场进货,回来半道就瞅见你往学校这边走了。怎么样,见到苏老师了吧?”

“见到了。”沈知意答。

方老板那可是人精,一眼就瞧出沈知意脸色不对头。他把自行车支好,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问:“怎么着,撞见周正了?”

“这你也知道?”

“那能不知道嘛!”方老板撇了撇嘴,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着说,“周正在咱们清溪,那可是有名的‘周大胆’!仗着家里开建材行,在镇上都快横着走了!早几年为了抢生意,把人家的砂石车堵在码头整整三天三夜,派出所来了都不好使,最后还是他老子出面赔了点钱,才把这事儿了了。”

“他老子?”

“周建国啊,以前是镇上管事的,”方老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虽说退下来了,可余威还在呢!清溪这几条街,谁不给周家几分面子啊!”

沈知意没搭话,可方老板说的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记在了他心里。

“沈同志,我多嘴说一句啊,”方老板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跟苏老师是老同学,这层情分我懂。可周正那个人,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你初来乍到,又是吃公家饭的,犯不着为这点事儿跟他撕破脸,犯不上!”

“我知道,”沈知意点点头,“我有分寸。”

方老板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又扭过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让我打听苏老师的住处,我托人绕了一圈问清楚了,她前两年刚搬回镇上住,就在老街中段的银杏巷,门牌是……哦对,三号!就是门口种着棵石榴树那户,错不了!”

“银杏巷三号。”沈知意跟着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刻在了心里。

“没错就是那儿!”方老板说着,蹬着车子慢慢走远了,声音飘了回来,“你要去的话,从如意桥下去往南走,过两个弄堂口就到啦!”

沈知意站在原地,望着方老板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既没回民宿,也没急着去局里报到,顺着校门口的巷子拐上老街,一路慢悠悠往南走。

他想去看看那棵老银杏树。

可不是去怀旧的,他就是觉得啊,有些事儿,非得走到那棵树下,才能想得明明白白。

老街的上午,比清晨安生了点,可烟火气反倒更足了!卖鱼的把摊子支在河埠头,木盆里的鱼还活蹦乱跳呢,甩着大尾巴溅起细碎的小水花,卖布的正扯着蓝印花布给客人量尺寸,染坊飘出来的靛蓝色香气,顺着风飘得半条街都是。卖藕的阿婆安安稳稳瘫在竹椅上,正慢悠悠削着藕皮,白胖胖的嫩藕码得整整齐齐一排,活像堆在那儿的一截截新雪,看着都清爽!街边谁家开着收音机,里头咿咿呀呀唱着越剧,软乎乎的调子缠缠绵绵,跟着河风飘啊飘,整条街都浸在这慢悠悠的味儿里啦!

沈知意穿过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抬脚就踏上了如意桥!

往桥中央一站呀,他一眼就又瞧见了那棵老银杏树!

这一回啊,他可清清楚楚瞅见了树下的人!

是一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小娃娃!

女人蹲在老树根边,正低着身子,给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系鞋带呢。她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碎花小衫,头发松松垮垮挽了个髻在后脑勺,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被风一吹就轻轻晃呀晃。她低着头,动作轻轻柔柔的,别提多有耐心了,嘴里头还低低说着什么悄悄话呢。

小姑娘扎着俩翘翘的羊角辫,背着个红彤彤的卡通小书包,踮着脚尖歪着脑袋,笑得眼睛都眯成两道弯弯的小月牙儿啦!

金灿灿的阳光从银杏叶缝里钻下来,撒得一地碎金,软乎乎落在娘俩身上,暖得要命!

沈知意就直愣愣站在桥中央,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半点儿都挪不动脚!

这背影,他化成灰都认得啊!

就算隔了整整七年,就算她比从前清瘦了,头发剪短了,连站着的模样都变了,他照样能一眼就把她从人堆里揪出来!

那是苏晚啊!

七年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半点儿都不带错的!

他一下子就想起七年前,那时候他也站在这座桥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光景。那一年,苏晚蹲在银杏树下,攥着炭笔一笔一笔描树干。阳光也是这么好,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星星点点一片,全落在她身上。

那时候啊,他就躲得远远的看,连上前打个招呼都不敢。

现在呢,他还站在这座桥上,心里头翻江倒海——七年前没敢说出口的那点心思,今天早上在办公室撞见她被周正压得连句话都不敢说的模样,那揪得紧紧的心疼。

这两种情绪搅和在一块儿,把他心里头早压得死死的那团火,又一点一点,给重新点起来了!

“妈妈!”小姑娘系好鞋带,“噌”一下直起腰,“咚”得扑进苏晚怀里,奶声奶气地喊,“我要吃糖!”

“知夏乖哦,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啦。”苏晚把小家伙搂在怀里,伸手给她擦了擦额角的小汗珠子,眼睛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糖留到放学再吃,好不好呀?”

“好——”小姑娘拖长了调子,乖乖地点头,懂事得不行。

沈知意站在桥上,听见“知夏”两个字,心里头软乎乎的那块地方,猛地轻轻抽了一下,涩得发疼。

她给孩子起名叫知夏。

他忽然就想起当年毕业散伙饭,苏晚端着酒杯,笑着对他说:“沈知意,以后你肯定能出人头地,祝你前程似锦呀。”

他那时候回她:“也祝你新婚快乐。”

那时候谁能想到啊,就这么一句“前程似锦”,一句“新婚快乐”,硬生生把两个人,隔成了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世界

现在呢,她牵着个叫“知夏”的孩子,站在银杏树下,笑得温温柔柔。

沈知意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七年前,他缩在角落,眼睁睁错过了。七年之后,他既然回来了,这一次啊,他不想再躲,也不想再等了!

他抬起来脚,一步一步走下如意桥,直直朝着那棵银杏树,走了过去。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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