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有点冷
那天下午巷子里来了两个穿皮坎肩的人。他们每隔半个月来一趟,从南边的贫民巷收孩子。收一个给三块黑面包,这是行情,行了好多年。
他爹站在门槛上跟其中一个人说话。那人蹲着剔牙,漫不经心的。他爹比划着什么,声音压低了。狗东西蹲在屋角听不清,只听见几个碎词——"瘦""能干活""给什么"。
那人站起来,跟着他爹走到屋门口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狗东西蹲在屋角没有抬头。那人站了两息,转头说了一句:
"三块面包。再加一桶麦芽酒。"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的长度像一根线被拉到快断的时候,他爹开口了:"行。"
那人从身后的板车上拎下一只麻袋,解开,三块黑面包码得整齐。又从板车底下拖出一只小木桶,桶口用布塞着,渗出一股发酵的酸味。他爹接过面包和酒桶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屋角的狗东西。
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烦,是厌,是喝多了酒的浑浊。这回是空的,像看一件用旧了该扔的东西,看了一眼之后就转过去了。
"出来。"穿皮坎肩的人说。
狗东西站起来,从屋角走出来。经过他爹身边的时候,他爹正把面包往怀里揣,木桶搁在脚边。他爹没有看他。
走到门口,贩子蹲下来掰着他的下巴把脸翻过去看了看,又捏了捏胳膊和肩膀。
"瘦。"贩子说,"但也行。"
他从腰后取出一条皮颈圈,内侧嵌着一粒碎魔晶,灰绿色,指甲盖大小。啪嗒一声扣上,皮子贴着喉咙,碎晶贴着锁骨,微微发烫。
"走吧。"
狗东西跟着贩子走下台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爹还站在门槛上,怀里揣着面包,脚边放着酒桶,正弯腰去拎那桶酒。没有抬头。
他转回头继续走。
"狗东西——"
他爹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狗东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他爹的嗓子被烧酒泡哑了,扯着喊出来的时候像一块布被撕开:
"终于把你这个累赘卖了!"
巷子里只有贩子的脚步声和狗东西的布鞋底蹭在石板上的沙沙声。颈圈上的碎晶还烫着,一下一下渗进皮肉里。
他走过了巷口的灯杆,走过了面包铺和肉包铺。那些地方他偷过东西,被骂过狗东西。现在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铺子慢慢远了。
贩子走在前面拎着板车绳索,走了一段路随口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狗东西。"
贩子没接话。板车轮子碾过松动的石板,嘎噔响了一声。
奥赛林的交易广场上,行商们正在交割当天的晶石。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铜币是日常,银币是积蓄,金币是大额。一百个铜币换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换一枚金币。底层人一辈子不摸金币,矿工身上的铜币能数清,多数人连一枚银币都没攒到过。
一块黑面包市价一个铜币。三块面包就是三个铜币。一桶麦芽酒五个铜币。八枚铜币,是七岁的孩子换来的全部。
F级魔晶一粒值一枚金币——一万枚铜币。等于一万块黑面包,等于三千多个七岁孩子。
D级碎晶数金币起步,C级六面体几十金币往上。更高阶的晶石不以市价流通。
狗东西走在贩子身后,不知道这些。颈圈贴着锁骨,被体温焐热了,持续地烫着。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