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开车回到顾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玄关暖黄的灯光漫出来，顾母正坐在沙发上摘菜，听见开门声抬头望了一眼，手里的青菜往篮子里一放就迎了上来。
“回来了？我下午跟赵凯打电话，他说租我家房子的就是田牧野的妹妹田禾禾，是不是？”顾母一边给他递拖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她现在在你公司上班啊？你说巧不巧，她不仅租了我们家的房子，居然还和你同个公司。唉，我上次提到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风声都不透啊？你这嘴可真够紧的，还怕你妈是老虎，会吃了人家小姑娘？”
顾衍之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领带结松了松，语气平淡：“她刚入职没多久，我也是怕你多想。”
“我多想什么啊我多想！”顾母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当年人家田家爸妈对你多好啊，你暑假在人家里住了快一个月，天天在别人家白吃白喝，转头就忘啦？现在禾禾一个小姑娘在省城打拼，无亲无故的，你多照顾照顾人家是应该的。”
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温在砂锅里的排骨汤，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拒绝：“我不管啊，就明天吧，你把小姑娘请到家里来吃顿饭。”
顾衍之端着碗喝了口汤，骨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抬眼看向母亲，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最终还是没反驳，低声应了句：“知道了，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这还差不多。”顾母满意地笑了，转身又去翻冰箱里的存货，嘴里还念叨着要提前准备食材，丝毫没注意到顾衍之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神色有些复杂。
周日早上，田禾禾还在睡懒觉，就接到了顾衍之的电话。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清晨特有的低哑：“我妈让你过来吃午饭，二十分钟后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田禾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懵着：“啊？顾总，我就不去了吧，太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她已经准备一早上了。”顾衍之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收拾一下下来，别让我等太久。”
挂了电话，田禾禾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换衣服。她翻遍了衣柜，最后挑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又特意去买了点新鲜水果，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得手心冒汗。
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顾衍之降下车窗，看了她一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上车。”
到了顾家，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顾母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迎出来，看见她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哎呀，禾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我早上还跟你顾叔叔说呢，你小时候我见过一次，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了，长得可真好看。上次租房时我就看你眼熟，没想到你真是牧野的妹妹。”
“阿姨好，这是我买的一些水果，您尝尝。”田禾禾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脸颊有点红，“打扰您了。”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顾母接过东西塞到顾衍之手里，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傻站着干什么，快给禾禾倒杯橙汁，我炖了汤，饭马上就好。”
顾衍之“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客厅。田禾禾跟着顾母走到餐厅，看见满满一桌子菜，心里忽然一暖。好久没有吃到家常菜了。
饭桌上顾母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她递个红烧排骨，一会儿给她盛碗汤，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听衍之说你在公司特别能干，工作还适应吧？真是个好孩子。你爸妈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爸妈都挺好的，谢谢您关心。”田禾禾小口吃着菜，小声应着。
“你哥还好吗？有对象了没有？”
“我哥也挺好的，谈了一个对象。听我妈说前阵子刚带回家去过。不过我没有见着。”
顾母转头瞪了衍之一眼：“你看看人家，和你同学，一样的年纪，都谈对象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单身汉。”
“妈。”顾衍之轻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发烫，“吃饭就吃饭，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怎么不能说了，禾禾又不是外人。”顾母白了他一眼，又转头拉着田禾禾的手，“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跟他客气。他要是在公司欺负你，你就回来跟我说，我替你骂他。”
田禾禾忍不住笑了，抬头对看顾衍之，见他默默吃着饭也不抬头。
午饭吃到下午两点才结束，顾母还装了满满一保温桶的红烧肉和卤味让田禾禾带回去，直到顾衍之提醒“她拎不动这么多”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我送你回去。”顾衍之拎过保温桶率先走出门，田禾禾连忙跟顾母道别，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别墅区，一路往田禾禾的公寓方向开。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边停着的一辆粉色电动车上，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刚买完咖啡转身，刚好看到副驾驶座的门打开，田禾禾拎着保温桶从车上下来，还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是市场部的张雯，上周还特意跑了三趟销售部想偶遇顾衍之。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冷硬，鼻梁高挺，不是她们私下讨论了无数次的顾总是谁？
张雯手里的冰美式差点洒出来，她躲在树后面，看着田禾禾走进小区大门，黑色轿车才缓缓开走，惊得嘴都合不拢。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两百多人的公司八卦群，手指飞快地敲字：“姐妹们！我刚才在城南‘左岸春天’小区门口，看见顾总送田禾禾回家了！两人一起从顾总车上下来的！”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什么？田禾禾？那个新来的销售助理？”
“我没看错吧？顾总居然送女员工回家？而且还是送到小区门口？上次我加班到十一点想蹭个车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你们忘了上周部门会他还当众表扬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明显就是关系不一般啊！”
“不对啊，田禾禾才来公司不到一个月吧？这进度也太快了？她该不会是早就认识顾总，特意走后门进来的吧？”
“难怪上次她合同出了问题，主管被骂得狗血淋头，她反倒一点事都没有，还被夸细心，合着人家背后有靠山啊！”
消息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甚至有人说，田禾禾入职本来就是顾衍之特意安排的，两人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
田禾禾对此一无所知，她回到公寓把顾母给的菜放进冰箱，还想着下周要买点礼物回赠给顾母，完全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