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壹看着外面倚着柱子休息的卧生，抹了把额头，把最后一麻袋粮食搭靠在仓库的房门后。
“你这家伙出的馊主意，后果全让我自己顶了，自己在那倒是坐的舒坦！”言语之间满是对卧生的抱怨，只不过再看脸上的表情么，倒已经是习惯了。
在村子出事最开始那几年，两人还未寻到卧生家藏得钱粮时，一直靠乞讨为生。他们不敢去大城，近处的村子也尽皆普通百姓，少有富裕去施舍，讨来的饭食少，再加上剩壹自小饭量便大，往往三天两头饿肚子。好在卧生心疼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弟弟，宁可自己挨饿也不愿让剩壹空着肚子，不然也不至于让剩壹有这么健壮的身形。
剩壹也一直奉行卧生有事，小弟服劳。在之后两人不再为生存发愁，卧生总在不经意间惹祸，年少的情谊也让剩壹心甘情愿地替大哥收拾烂摊子，只是少不了嘴上吵嚷两句。
“咣当——”一把大刀清脆落地，丘亭目瞪口呆地看着剩壹，凑上去捏了捏胳膊，拍了拍后背，“你叫——剩壹是吧？”
看着眼前的袒胸壮汉，卧生不禁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两人，剩壹与卧生对视一眼之后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不由涌出一股恶寒，看向丘亭的目光便只剩下恶心和害怕，忙往后面躲。
丘亭一看两人这副神色便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紧跟一步抓着剩壹的手腕：“小兄弟别误会，我是想问你，你想学武功吗？”
虽说收徒最好是选些根骨未定的娃娃才方便调教培养，但对着剩壹这天生神力的身体，丘亭很难不起爱才之心，当下便动了收徒的欲望。
“武功？”剩壹和卧生异口同声，声音中疑惑夹杂着欣喜。
两人在流浪的时候，也曾去过路边茶摊听几个说书人讲二三江湖事，对于那些以一挡百、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早就心神向往。尤其是在向那教书先生请教过，此事并非杜撰的民间故事时，更恨不得当下便访名山、寻名师，学一身高深功夫闯荡天下。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总得有点护身的本领。
“不学，不学！”剩壹迟疑了片刻，便果断拒绝了丘亭的盛情邀请。
原先剩壹确是对武功极其感兴趣的，只不过想的尽是学一身本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最好是去打劫那些贼寇城寨，财富加身、声名远扬，安逸地享受生活。但现在么，想到这剩壹独自挠头憨笑了几声，丘亭这个想要当他师傅的人，也要听随便一富人府上总管的吩咐，这也太丢人了。见过了总管一路上的威风，剩壹想着，与其劫富不如成富，练武功还是太下乘了。
看着剩壹带着些低贱的扫视，丘亭不由得有些心急：“小子，你可知道在江湖上想拜入我门下的人有多少，又可知我的名号在世上是多么响亮。”
“我此行不过是藏了诨号，以真名行走，路过此地才顺手接了镖赚杯茶钱。我削眉可是敛州顶尖门派五刀门的大长老，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能稳赢我的不过两手之数。”
“丘爷！丘爷——”听到敛州，卧生眼中精光更盛，小步跑到丘亭身后，敲肩捶背，“他不学我学啊，从小到大我可比他聪明多了，保准教什么会什么，我来当您的徒弟您看怎么样？”
“你？哼——”丘亭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是有点小聪明，可是本大爷最讨厌偷奸耍滑、恃才自傲之人，不高兴收你！”丘亭双目半眯，撇过头去。
接着满嘴的嫌弃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们五刀门耍的是重刀，你这细胳膊细腿恐怕都提不起我这半把，我劝你是还是找个乐坊，舞两手秀剑得了。”
见丘亭迟迟不肯松口，卧生把无奈的目光投向了剩壹。
果然，剩壹心中暗道，但却对这越大越不着调的大哥生不起拒绝的心思。
“丘大爷，那我和你打个商量行不行？”
“你要答应拜我为师了？只要你拜我为师，什么事都好商量。”
“我可以拜你为师，但是前提是你要把他也收下。”剩壹伸手指了指卧生。
“这……”丘亭对卧生的作风实在是看不惯，但又不忍丢了这天才徒弟，于是想出了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我不收他，但是等咱们回到敛州，我一定会给他找一个不弱于我的高手当师傅。当然了，也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争取一个拜师的机会，具体能不能留下么，到时候就要看他自己了。毕竟倘若真没有习武的天分，强行踏足江湖反而是害了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意外殒命。”
虽然没成功拜师，但总算是有了机会，卧生轻点头，剩壹跟着应了下来。
不过想到刚刚丘亭说的话，剩壹却有点抵触。他在骨子里是不想离开这里的，先前只是准备跟着卧生继续过流浪的生活，但是现在卧生有了新的目标，终究会安定在自己不太喜欢的江湖，他便想着停下了。
爹娘和大哥死的时候他记不清太多，只是贪玩的年纪，时间的模糊让他谈不起仇恨和害怕，家人的亲情或许早就被卧生弥补了。再加上前半生少有忙碌奔波，只是陪着卧生，被供养着，或许安逸更适合他。
“丘——师傅，我不想离开这里可以吗？我想留在这。”
卧生并没有诧异，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已摸清这个小弟的脾性，或许让他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自己，一定要学到绝世武功！哪怕报不了屠村之仇，也要在这世道能更安全地活下去。因为我是我一家人的命，我活着，他们就活着。
只是，想到另一个问题，卧生皱起了眉头，丘亭要怎么选？他是会放弃掉我们两个，还是说要带着我一起留下。
丘亭打量了剩壹一圈，健壮的身形上是仍带着未脱的稚气，确实还年轻，只是满脸的憨厚沉稳往往会让人忽视了年纪。接着又看了看卧生，眼睛一转，拿定了主意。
“好徒弟，等明日我便找这家主人，以我削眉的身份让他和总管在后面的日子里多关照关照你，我实有事要回敛州。等我处理完再送这小子去拜师后就回来寻你。要是这小子倒霉拜师失败，到时候再一起带他回来。”
接着便是万般叮嘱，让剩壹不要与人争强斗狠，安稳度日等他回来。似是又想到卧生，便又对剩壹说：“真要不成，你又确实可怜他，虽然我不愿收他，等你学武有成，你自己收弟子我便管不到了，当这小子师爷我倒是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