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斜,天际染上一抹刺眼的猩红。
狭雾山脚。
半人高的杂草丛被两只沾满泥污的手向外扒开。
陈跃跌跌撞撞地挪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料,衣服碎成了条状,挂在树皮和竹刺刮出的血口子上。
视线里,那间低矮的木屋越来越近。
成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陈跃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个破麻袋一样朝前倒去。
“砰。”
脑门重重砸在木屋门板上。他滑落在地,彻底没了意识。
木门从里面拉开。
鳞泷左近次低头,天狗面具之下的神情毫无波澜。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扒开陈跃破烂的衣服,沿着脊椎和四肢捏了一遍。
看着像个血葫芦,其实全是些皮外伤和挫伤。
这小子,还真用那副破烂身体硬生生爬回了山脚。
隔天,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户,刺得陈跃眼皮发酸。
他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
疼。肌肉纤维像被无数根针扎着,随便动一下手指都连带着全身神经发颤。
他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地铺上,身上的血污被擦干净了,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几步外的矮木桌上,摆着一把带鞘的打刀。
鳞泷盘腿坐在桌前,双手笼在袖子里。
“醒了?”
陈跃撑着地板,费力地坐起身,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
鳞泷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桌上那把日轮刀是暂时给你用的。”
陈跃看向那把刀,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本钱,鬼的恢复力惊人,断手断脚都能迅速长回来,普通手段根本无法杀死鬼,但只要用日轮刀砍断鬼的脖子,就能彻底杀死鬼。
“吃完饭,带上刀,上山。”
鳞泷定下规矩,
“上午带刀跑山,避开陷阱。下午挥刀一千次。做不完,没饭吃。”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
陈跃没讨价还价,抓起桌上的粗粮饭团,两三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硬咽下去。
上午,浓雾封山。
陈跃背着打刀在树林间狂奔。
多了一把刀的重量,重心的改变让他的步伐变得极其别扭。
脚底打滑,一脚踩中落叶下的绳套。
整个人倒吊着被扯到半空,甩向一棵满是尖刺的树干。
陈跃腰部发力,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拔出长刀,对着绳索一刀劈下。
绳断,人落地,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卸掉力道。
鳞泷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下方那个狼狈爬起来的身影。
求生欲不错。
下午,木屋前的空地。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陈跃双手握刀,机械地重复着劈砍动作。手臂酸胀得发抖,虎口已经磨破了皮,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重心太靠前了。”
鳞泷绕到他身侧,手里的短木棍毫不留情地敲在陈跃的小腿肚上。
“用腿部发力,腰部传导,记住手臂只是延伸!”
“动作变形,加练五百次!”
陈跃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小腿的痉挛,重新调整站姿,再次挥刀。
直到太阳落山。
“实战测试。”鳞泷扔掉木棍,双手空空,“攻过来。”
陈跃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强行给自己打气,持刀对空手,优势在我。
他压低身体,发力蹬地,双手举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
鳞泷脚下只挪了半步,避开刀锋。左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刀身。
陈跃使出浑身解数,刀身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对方手里。
鳞泷右手化作一记手刀,劈在陈跃的后颈侧面。
眼前发黑,陈跃连哼都没哼出声,一头栽进泥地里。
连续七天。
陈跃每天都在重复这地狱般的折磨。
上午在山上被陷阱折磨得遍体鳞伤,下午挥刀挥到失去知觉,傍晚再被鳞泷空手一招秒杀。
掌心的水泡挑破了结痂,一层叠着一层,变成了硬邦邦的老茧。
挥刀的速度和力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尽管实战还是被一招秒,但至少能看清鳞泷出手的轨迹了。
最让他憋屈的,是那个“贪食”天赋。
三天一次,击败对手才能复制能力。
击败鳞泷?这辈子估计都没戏了。
放着外挂不能用,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受。
第八天夜里。
狭雾山脚,气温骤降。
木屋中央生着一堆篝火,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陈跃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角落的被铺里,躺着一个少女。
她披散着黑色长发,发梢带着一点橘红。身上穿着粉色麻叶纹和服,外搭一件黑色羽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嘴里咬着一截竹筒,两端用红绳紧紧绑在脑后。
这就是祢豆子,鳞泷刚带回来的。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完全没有传闻中恶鬼那种嗜血暴戾的气息。
陈跃看着她,盘算过趁她睡着揍她一顿触发天赋。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这也太不当人了,反正自己时间充裕,不着急。
“那个带着变鬼妹妹的少年,叫灶门炭治郎。”
鳞泷坐在陈跃对面,“这丫头就是他的妹妹。”
老头前几天已经把炭治郎遭遇灭门、富冈义勇引荐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正在接受最后的下山考核。如果天亮前回不来,就证明他不适合这条路。”鳞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跃放下汤碗。
门外传来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一双满是泥污的手推开。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屋子。
一个少年站在门框处。
他穿着绿黑相间的市松纹羽织,羽织几乎被撕成了布条,下摆沾满干涸的黑血。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凌乱不堪,左侧额头上,一块暗红色的伤疤尤为扎眼。
他双手撑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粗重的气声。草鞋烂成了丝,脚趾上满是泥土和血痂。
陈跃坐在火堆旁,好奇打量着这个少年。
一夜之间,家人被鬼王无惨杀害,唯一幸存的妹妹祢豆子也变成了鬼。
是个可怜人。
鳞泷偏过头,透过红色天狗面具看着门口的炭治郎。
又要多一个徒弟了。
这座死气沉沉的山,恐怕以后想清静都难。
面具后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火光跳跃,在他眼前拼凑出另一幅画面。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年纪,有着肉色中长发的少年,带着狐狸面具,笑着对他说一定会通过选拔回来。
最后,回来的只有别人带回的消息。
锖兔,真菰。
他们去的时候都满怀希望,都没能逃过那座山的诅咒。
收下这个少年,是不是又要亲手送一个孩子去死?
鳞泷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手背青筋凸起,没有出声。
门口,炭治郎的体力彻底透支。
他双手一松,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扑去。
陈跃单手一拍地板,弹射而起,两步跨到门前,一把架住了炭治郎的胳膊。
少年的身体很轻,满是伤痕的肌肉在止不住地颤抖。
“谢……谢谢……”
炭治郎借着力道勉强站稳,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对上了陈跃那张清秀的脸。
“请问……你是?”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
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药草的味道,他的气味里没有任何敌意。
相反,那股气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陈跃看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主角,露出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容。
“陈跃,比你早来几天。”
他伸手拍了拍炭治郎的后背,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终于来了。
我那个落灰的“贪食”天赋,总算有地方用了。
未来的水柱,日之呼吸的传人。
如果实战切磋的击败可行的话,只要能赢你一次,就能从你身上抽东西复制。
你可千万要努力变强啊,炭治郎。
陈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搀扶着炭治郎的手臂更紧了些。
“走,我扶你进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