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中间,五个人已经站定。警卫连挑的,一个比一个壮,最嫩的那个,肩章也扛了五年。
陈卫国三个拉了几把折叠椅坐边上。左校官脸还板着:“现在喊停,来得及。”
“一起上。”吕昭走到场中,转了转手腕,“别留手。留手,白费工夫。”
领头的士官皱眉:“同学,我们下手没轻没重——”
“少废话。”
五人对了个眼神,散开,两前两后一个兜侧后,一圈围上,退路全封死。
“上!”
正面俩同时出拳,一取肩,一取下颌,看着奔脸,实则逼他抬手。底下一个贴地扫过来,踹脚踝。身后俩斜插,锁胳膊。
换旁人,第一下就趴。
吕昭没退。退一步,这圈就收一分。
他迎着拳往上撞,钻进正面那两人中间的缝——两拨力道的夹角,谁都使不上劲。
拳风擦着耳朵过去。他矮身滑进去,一肘顶上左边那人肋下软肉。
“唔!”那人一口气卡住,胳膊软了半拍。
扫堂腿到了。他不跳,反手扣住对方膝头外侧,顺着扫出去的劲往旁边一带。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收不住,横着撞进斜插上来的同伴怀里,咚,俩兵滚成一团。
前后四秒,圈裂了。
剩下俩补得飞快,一个抓腕,一个撞腰。吕昭贴住抓腕那条胳膊,借扑势一转,指尖压上他小臂内侧那条筋,往下一碾。
那兵半条胳膊刷地麻了,垂着抬不起来。
吕昭侧身一肩,撞进另一人胸口,把人顶得倒退三步,墩地上了。
四个。
边上,左校官屁股离了椅面。
领头那个一直没动。他等的就是这口——吕昭连拆四人,旧力尽了,新力没接上。
他一个箭步贴上来,一条胳膊锁喉,一条胳膊搂腰,要把人整副掀翻。这一下又快又实,吕昭慢半拍,领口让揪住,脚下一个踉跄,被逼到边线。
身子到底嫩了,念头到了,筋骨跟不上。
眼看锁喉的胳膊箍上来,他反手并起两根手指,直取对方喉结,没一点花架子。
领头的汗毛都竖了。
指尖在喉结前一寸,钉住。
另一只手,他已经扣住对方揪领的手腕,拇指顶上关节,反方向一掰。领头的浑身僵住,不敢动——他清楚,这一下要没收,自己这会儿已经捂着喉咙跪了。
场子静了。
头一拳到现在,二十来秒。
五个老兵,一个捂肋,一个胳膊还耷拉着,俩撞一块儿刚爬起来,领头的让两根手指抵着喉咙。没谁伤筋动骨,可这套围捕,让人拆得稀碎。
吕昭收手,退两步,扶着膝盖喘。右手抖得厉害,他攥了两回才攥住——这副身子没练过,硬使它扛不住的巧劲,筋骨酸胀。真搁外头碰上青皮子,就这点成色,还差得远。
领头士官揉着喉咙,看他的眼神全变了,扭头冲陈卫国。
“报告首长,这不是打把式。”他嗓子有点哑,“他刚才真奔着我喉咙来的,临了才收住。这手,训练场练不出来。”
陈卫国没言语,起身。
“都回来。”
……
回到会议室,白灯。
随行参谋把档案投上屏,最高权限,一页页翻。
户籍:城郊公立孤儿院,没爹没妈,没亲属。
学籍:普通高中,成绩中上,没体育特招,没格斗特长登记。
社会关系:学校、住处、孤儿院,三点一线,没进过武馆,没报过搏击班。
军政:没民兵,没预征,军训就一及格,扔人堆里找不着。
一页页翻到底,什么都没翻出来。
左校官一条条念,念到后头,自个儿先卡壳了。
“套路能练,配合能学。”他嗓子发干,“可他这套,专拆协同,专往死处下手,分寸比老兵还老。一个十七岁、一天兵没当过、连打架记录都没有的学生——”
“太平年月,他上哪学?”
没人吭声。一屋子人把那几页档案翻来覆去看,又抬头看场中这个少年。
陈卫国背着手,在桌前踱了两步,停。
“我不逼你。”他看着吕昭,“你不想说的,一个字不用讲。”
“我就问一句——你那套要成真了,现在,先干什么。”
吕昭等的就是这句。
“时间只够干一件事。”他直起腰,“所有营区,连夜补弹药、油料、医疗、干粮,能塞多少塞多少。光一落,围墙里有什么,你们的人才能带走什么。”
“别的都能慢慢议,这一件,晚一个钟头,前线就少一条命。”
陈卫国盯他三秒,转身抓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接作战值班室。”
“我是陈卫国。拟特级暗令,最高密级,先从本军区起——一线营区,连夜启封弹药库,基数往上堆,随车待命。”
“对,就现在。”
“出问题,我签字,我担。”
电话撂下,一屋子军官还没回过味。陈卫国抬眼看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过。
离正午十二点,不到十一个钟头。
他冲吕昭抬了抬下巴。
“弹药我先动。剩下的,你给我从头到尾,一句不落,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