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查
月亮爬过东墙时，林昭没有睡。
他坐在院中井边，将父亲留下的黑色铁片握在掌心，一遍遍回想那苍老声音的话。九脉神体，偷天换日，封成废脉。如果第一道锁链断裂就让他拥有了灵气，那剩下八道全部打开，又会是何等光景？
他正出神，院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五六人，脚步整齐，落地沉稳，明显是练家子。火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把院子里照得忽明忽暗。
“林昭！开门！”林福的声音，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尖利。
林昭将铁片塞进衣襟，起身开门。门外除了林福，还站着四个佩刀护院，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容冷峻，正是内门执事长老林元武。此人负责族中安全巡查，凡涉“邪术异端”，皆由他处置。
“林执事，深夜到访，有事？”林昭不卑不亢。
林元武没有说话，目光上下打量林昭，仿佛要把他看穿。片刻后才开口：“林福说，你身上有灵气波动。白天测灵，你分明没有灵根。这是为何？”
林昭沉默了一瞬，道：“回执事，林福管事推我时自己没站稳，与我无关。至于灵气，我想是父亲留下的旧物有些年岁，沾了些残存气息吧。”
“旧物？”林元武目光一凝，上前一步，“拿来看看。”
林昭心里一沉。铁片是他唯一的护身符，若被搜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强作镇定：“只是块普通铁片，不值一提。”
林元武冷哼一声：“林福，你进去搜。”
林福应声，带人闯进院子。苏氏被惊醒，披着外衣出来，见这阵势，脸色煞白：“元武哥，这是做什么？我们母子从未触犯族规……”
林元武淡淡道：“大嫂放心，若无事，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林福动作粗鲁，先翻堂屋，再搜内室，连药罐都掀了。最后他盯上了林昭的脖颈。
“你脖子上挂的什么？摘下来！”
林昭退后一步，护住胸口。
林元武眼神微动：“林昭，若想自证清白，就别藏着。”
气氛陡然绷紧。
林福等人围了上来，火把噼啪作响，将少年瘦削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一头被逼入角落的幼兽。
“昭儿……”苏氏声音发颤。
林昭牙关紧咬。他知道此刻若是反抗，便坐实了“邪术”之名。但若交出铁片，等于交出自己唯一的秘密。
正僵持间，他体内那一缕金色灵气像是感受到主人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气海之中，金色灵气翻涌如沸，紧接着，林昭感到一股熟悉的吸力从铁片传来。
铁片在他衣内，再次发热。
“不好……”他脑中警铃大作。
下一瞬，他周身空气猛地一滞，院中火把的火焰同时向林昭方向倾斜，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几个护院被这股气劲推得连连后退，连林元武都面色微变，横臂挡在身前。
“果然有古怪！”林元武目光锐利，“拿下他！”
林昭却已听不见这些。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意识再次被拖入那片昏暗空间。
黑暗中，第二道金色锁链剧烈颤动，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那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小子，以你现在这点微末修为，强启第二条神脉，只会爆体而亡。还不快停！”
林昭猛然惊醒，强行收敛心神，将躁动的灵气压回气海。
院中，异象消失。火把恢复平静，护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
林元武脸色铁青，盯着林昭，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止住手下。
“都退下。”
林福急了：“执事，这小子他……”
“我让你退下！”
林福缩了缩脖子，带人退出院门。
院中只剩林昭、苏氏和林元武三人。月光清冷，照得满地狼藉。
林元武走到林昭面前，压低声音：“你体内那东西，是谁给你的封印？你父亲，是不是还留了别的？”
林昭猛地抬头。
封印——这词从林元武口中说出，像一颗石子砸入深潭。
“你知道什么？”林昭的声音有些哑。
林元武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氏，语气复杂：“带着你娘，天亮前来内门议事堂。在此之前，不要再见任何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昭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抬头，望向林家后山深处，那里有座只有族长和核心长老才能踏足的禁地。
而此刻，怀中铁片温热未退，像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