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禁地
天未亮透，林昭便搀着母亲出了院门。
晨雾缭绕，青石小径上露水未干。苏氏走得慢，林昭也不催。他昨夜几乎未眠，脑子里反复琢磨林元武的话。封印、父亲、议事堂，这三者像三条暗线，在他心里绞成一团。
行至半山，要经过一片老槐林。晨光被繁茂枝叶遮得昏暗，林间偶有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忽然，苏氏脚步一顿。
“昭儿，娘心口有些不舒服，歇一歇。”
林昭扶母亲在路旁青石坐下。正取出水囊，他后颈汗毛忽然根根竖起。
危险。
几乎是本能，他一把抱住母亲往旁边翻滚。下一刻，三支黑色箭矢深深钉入他们方才停留的地面，箭尾犹自颤动。
“谁？”林昭护住母亲，厉声喝道。
槐林深处，六道黑影无声无息掠出，皆蒙面，手持弯刀。为首一人嗓音沙哑：“留命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林昭瞬间明白——这些人不是族中护卫。他们身上带着冷厉的杀伐之气，是外族杀手。
“什么东西？”林昭缓缓后退，将母亲护在身后。
“明知故问。你父亲当年那半卷《混沌图录》，不会真让你带进棺材吧？”蒙面人冷笑，刀锋映着寒光，“搜他脖子！”
林昭心头剧震。《混沌图录》四个字，他从未听过。但父亲留下的遗物只有那块铁片，难道那铁片竟关系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来人已不再废话，两把弯刀一左一右绞来。林昭没有兵器，只能凭本能躲闪。他修炼了十七年最基础的外功，身形灵活，但面对六人合围，很快就险象环生。
苏氏惊叫一声，被一个蒙面人掀翻在地。
“娘！”林昭分神之际，背心一凉，刀锋划破衣袍，火辣辣地疼。
生死之间，他体内金色灵气疯涌而出。气海如沸水翻腾，第一道神脉断裂处涌出的力量尽数灌入四肢百骸。林昭双眼泛金，身形骤然快了数倍，一拳轰在最近一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两棵老槐。
其余杀手大骇，为首者低喝：“神脉初醒，带他走！别杀！”
他们忽然改刀为爪，显然想活捉林昭。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破开晨雾，如惊鸿掠影。剑光所过，两名杀手血线抛起，连惨叫都来不及。来人青衫猎猎，正是林元武。他持一柄细长古剑，剑尖滴血，护在林昭身前。
“敢在青阳城动我林家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蒙面首领见势不妙，吹响口中哨，几道黑烟炸开。等烟散尽，只留下两具尸体，其余人已消失在山林深处。
林元武没有追击，转身看向林昭，目光落在他泛金的瞳孔上，神色复杂。
“你不姓林，你也不该来这里。”
林昭扶着母亲，手指发颤：“我爹到底是谁？”
林元武没有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拿着。后山禁地，持此牌可入。你父亲在里面给你留了东西。记住，天亮前必须出来。”
林昭接过玉牌，入手温热。苏氏此时已经晕厥，脸色苍白，呼吸却很平稳。
林元武弯腰将苏氏背起：“你娘交给我。快去。”
林昭看着母亲，牙关一咬，转身朝后山禁地奔去。
禁地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嵌在巨大山岩之中，四周长满青苔。林昭将玉牌按入凹槽，铁门无声洞开。
门后一条幽深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林昭毫不犹豫踏入其中。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过丈许的石室。四面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幽幽蓝光。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枚血色玉简和一只青铜小鼎。
玉简上刻着四个古字，林昭不认得，却莫名读出其意：
“吾妻吾儿，见字如晤。”
林昭呼吸一滞，伸手拿起玉简。掌心一痛，鲜血被玉简吸收。下一瞬，石室中蓝光大盛，一个虚影凭空浮现。那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眉目俊朗，神态温柔，与林昭有七分相似。
“昭儿。”虚影开口，声音温和，像穿透了十七年的时光，“你终究还是来了。”
林昭鼻尖一酸，眼眶通红：“爹……”
虚影微笑：“我留此印于这枚玉简之中，只能存一炷香。时间不多，你听好。你体内九脉神体，乃上古至强之姿，却也因此遭天忌。我当年得到半卷《混沌图录》，参透其中秘密，才找到封印神脉之法。若不封，你活不过十岁。”
林昭恍然。
“如今既已入此地，说明时机已到。”虚影抬手指向青铜小鼎，“这鼎中有一缕混沌本源之气，是我当年从万古禁地九死一生夺来的。服下它，可助你重铸根基，开创属于你自己的道。记住，不要走我的老路。”
虚影开始消散。
“父亲！”林昭伸手抓去，却只触到虚空。
最后一缕声音传来：“杀我之人，在林家。你成帝之前，不要报仇。”
石室重归寂静。
林昭跪在地上，将玉简小心收好。然后他走向石台，打开青铜小鼎。一缕灰蒙蒙的气流升起，看似浑浊，却蕴含着令整个石室符纹都剧烈颤动的可怕威压。
他没有犹豫，张口将那一缕混沌本源吞入腹中。
刹那间，他的气海像被投入一颗陨石，轰然巨响，翻起滔天巨浪。那混沌之气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寸寸重塑。
林昭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如被千刀万剐。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昏过去。
直到那混沌之气最终沉入气海深处，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隐有雷光闪烁。
林昭浑身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跌跌撞撞走出禁地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山风迎面，他站在铁门之外，深吸一口气，感觉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朝自己涌来。九脉神体，加上混沌之源，他的气海就像干涸了万年的海床，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汪洋。
而通往帝境的路，正在他脚下，无声展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