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礁石,看着那头野狼缓缓站起来。
天已经快黑了,海面上最后一点余光被吞没,整座岛屿陷入一种深蓝色的昏暗里。那头野狼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颤抖,它站稳后第一时间转过头,盯着萧朔。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亲近。
萧朔没动,就那么看着它。
野狼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舔了舔自己前腿的伤口,然后抬起头,又看了萧朔一眼。这次它的尾巴稍稍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试探性的信号。
萧朔心里一动,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臂上那个青铜色的狼头纹身。纹身此刻已经不再发烫,但那片暗青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像是活物。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能感觉到那头狼的情绪。
不是通过眼神,也不是通过动作,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从右臂的纹身延伸出去,轻轻触碰到了那头野狼的心神。
警惕。好奇。还有一丝……感激?
萧朔皱眉,试着集中注意力,在脑子里想着同一个词:“过来。”
那头野狼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萧朔心脏一跳。
它听到了?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专注,把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过来”这两个字上,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从纹身中延伸出去,直接刺入那头野狼的意识里。
野狼的瞳孔猛地收缩,四肢微微后退一步,然后又定住。
它盯着萧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萧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站起来,朝野狼伸出一只手。
“别怕。”他轻声说,同时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命令。
野狼的身体紧绷着,但它的尾巴摇了摇,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萧朔走了过来。
距离三米时,它停住了,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萧朔的脚边。
萧朔没有动,任由它嗅。
几秒钟后,野狼抬起头,看着萧朔的眼睛,然后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微微侧过头,把脖子露了出来。
这是狼群中绝对的臣服姿态。
萧朔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意识到,刚才那一道意念,在这头野狼的认知里,可能不只是“过来”,而是某种更高级的东西——那是来自狼群首领的命令。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野狼的头顶。
野狼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萧朔看着它白色的皮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白牙。”
他轻声说。
野狼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抵触。
“以后你就叫白牙。”萧朔笑了笑,目光落在它前腿的伤口上,“先把你治好。”
他再次集中精神,右臂的纹身开始发烫。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流入白牙的身体,白牙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挣扎。
萧朔能感觉到,那道力量正在修复白牙的伤口。不是简单的止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愈合——那些断裂的血管和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前后不到一分钟,白牙前腿的伤口就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白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萧朔,眼里的警惕终于彻底消失了。
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萧朔的膝盖。
萧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摸了摸白牙的头顶,长出一口气。
“行了,以后跟我混,饿不着你。”
白牙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萧朔站起身,看向岛内那片密林。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但不知道是因为青铜狼骨的力量,还是因为在岛上待了足够久,萧朔发现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能清晰地看到密林里那些树木的轮廓,甚至能分辨出树影中偶尔闪过的一两道黑影。
那座岛的中心,一定藏着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滩上那具鬣狗的尸体,又看了看白牙。
“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进去看看。”
白牙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走到鬣狗尸体旁,低下头开始撕咬。萧朔也走过去,用一块锋利的石片切下一块肉,生吃下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但没有让他觉得恶心。
他的身体,正在适应这座岛。
半个小时后,萧朔和白牙走进密林。
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铺满腐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虫鸣声、远处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岛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呼吸。
白牙走在萧朔前面半米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萧朔的右臂纹身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白牙和他的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试着用意念给白牙下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停下。”
白牙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萧朔又试着下达第二个命令:“警戒。”
白牙的耳朵立刻竖起,身体压低,目光扫视四周。
萧朔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能控制一头狼,那能不能控制更多的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右臂的纹身就猛地一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进他的大脑,让他眼前一黑。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一棵树,大口喘着气。
白牙立刻跑回来,蹭着他的腿,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
萧朔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
他听到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整齐的呼吸声,像是一群野兽正在沉睡。不,不是在沉睡,而是——
在等待。
萧朔握紧拳头,白牙站在他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黑暗中,一双双碧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双,两双,三双……整整十双。
萧朔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座岛上的狼群,从来就不止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