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密林中的十双碧绿眼睛像鬼火一般悬浮在半空。
萧朔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握紧右拳，青铜狼头纹身在黑暗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战意。白牙四爪抓地，压低前身，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鬃毛根根倒竖，作势要扑出去。
“别动。”
萧朔伸出手，按在白牙的脊背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白牙的嘶吼声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逐渐安静下来。
萧朔眯起眼睛，盯着那十双碧绿的眼睛。它们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不对。
他仔细感应右臂传来的波动，那种感觉不是敌意，而是——
审视。
是狼群在审视他。
萧朔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捡石头的动作，只是迎着那十双眼睛的方向，笔直地站着。
他想起刚才融合青铜狼骨时脑海中闪过的那幅画面——远古狼神站在山巅，千百头巨狼匍匐脚下。
那种不容置疑的统治力，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意志。
“我不会跑。”萧朔低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得像一块礁石，“也不会跪。”
他闭上眼睛，用右臂的青铜狼头纹身去感知那片黑暗中的气息。
一片混乱的、充满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但萧朔没有退缩，他死死守住自己的心意，像一棵扎根岩石的老树，任凭风暴拍打，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气息突然退去。
萧朔睁开眼，黑暗中，十双碧绿的眼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
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寸，但很快又绷紧。白牙呜咽一声，蹭着他的腿，尾巴也放松下来。
“走了。”萧朔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白牙的头，“它们不打算动手。”
白牙舔了舔他的手背，像是在回应。
萧朔抬头看向密林深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些狼群不是被他吓跑的，而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属于狼神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的青铜狼头纹身，在黑暗中，那纹身正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
“走了。”萧朔拍了拍白牙，“先找个地方落脚。”
白牙竖起耳朵，鼻翼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朝西南方向叫了一声，迈开步子跑出去。
萧朔跟上去，一人一狼在密林中穿行。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牙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一边跑一边不断调整方向，遇到臭味浓重的区域就绕开，遇到水汽充沛的地方就停下来确认。
萧朔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默记地形。
他注意到，这座岛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荒凉。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说明地下水源充足；附近的树木种类繁多，有不少他认识的可食用果木；空气中有淡淡的咸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走了大约半小时，白牙突然停下，朝前方发出一声低叫。
萧朔拨开灌木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碧蓝色的湖面安静地躺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满天繁星。
湖不大，直径大约百来米，但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浅水区的鹅卵石和小鱼群。湖岸边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有几棵歪脖子树伸到水面上，枝头挂着一串串淡黄色的果实。
萧朔走过去，摘下一颗果子闻了闻，确认无毒后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充足，带着一股类似野梨的香气。
“好东西。”萧朔又摘了几颗，丢给白牙一颗。白牙叼住果子，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尾巴摇得像风车。
萧朔笑了，拍了拍它的脑袋，继续打量四周。
淡水湖、果林，这简直是荒岛生存的黄金地点。他沿着湖岸走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野兽的脚印和粪便，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坚固的庇护所，能遮风挡雨，也能抵御野兽。
白牙突然竖起耳朵，朝西北方向叫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萧朔一眼，像是在说“这边”。
萧朔立刻跟上去。
白牙沿着一条野兽踩出来的小径，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停在一处岩壁前。岩壁上满是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白牙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藤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萧朔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扒开藤蔓探进头去。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进入，但里面空间却相当宽敞，大约有七八平方米，高度也足够他站起来。地面铺着一层干草，虽然有些霉味，但整体还算干燥。
最让萧朔惊喜的是，靠近洞壁内侧的角落里，堆着几件东西。
他走过去，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柴刀，刀口已经卷刃，但刀身还算完整；半卷麻绳，已经有些发霉，用力拉扯几下，韧性还在；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石头，边缘有被敲击过的痕迹。
打火石。
萧朔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两样东西，再加上这把柴刀，足够他在这座岛上活下去。
他蹲下身，又翻了翻干草堆，确认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地方不错。”萧朔环顾四周，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洞口朝东，上午能晒到太阳，岩壁厚实，野兽难以破坏。稍微改造一下，就能住人。”
他把柴刀和打火石小心收好，又把那卷麻绳搭在肩上，俯身对白牙说：“我出去找点树枝和藤蔓，把洞口封一下，你先守着。”
白牙叫了一声，乖乖趴在洞口，竖起耳朵充当哨兵。
萧朔走出洞穴，沿着岩壁周边的灌木丛转了一圈，找到几根粗壮的干枯树枝和坚韧的藤蔓。他蹲下身，用那把生锈的柴刀砍断树枝，刀刃虽然钝，但砍细树枝还算够用。
他砍了七八根，又割了一大把藤蔓，拖回山洞。
接下来的时间，萧朔用柴刀将树枝削尖，一根根插在洞口周围的土里，然后用藤蔓将它们捆扎固定，形成一个简陋的栅栏。栅栏之间留了缝隙，既能让空气流通，又能挡住大部分野兽的攻击。
他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萧朔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在洞口坐下，掏出打火石，试着敲了几下。
火星溅在干草上，没有点着。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火花一闪就灭，干草只是冒了几缕烟，愣是没着。
“这玩意儿这么难用？”萧朔皱眉，调整了一下手法，又狠狠敲了一下。
火花溅得更大了一些，但依然没点着。
白牙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笨蛋。
“别笑。”萧朔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等会儿饿肚子了可别找我。”
白牙摇了摇尾巴，走到湖边，叼起一块石头，丢到萧朔脚边，然后退后两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萧朔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块石头——那是块干透的朽木，上面覆盖着一层干燥的苔藓。
“你是说……用这个引火？”
白牙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萧朔捡起那块朽木，剥下苔藓，捏成碎末，又试了一次。火星落在苔藓碎末上，瞬间冒出一缕青烟，紧接着，一小簇火苗跳了起来。
“成了！”
萧朔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引到干草堆上，又添了几根细树枝，火势很快稳了下来。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山洞，驱散了阴冷和潮湿，也驱散了萧朔心里那最后一丝不安。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白牙蜷缩在他脚边，暖烘烘的皮毛蹭着他的腿。
萧朔伸手摸了摸白牙的脑袋，低声说：“这座岛，我迟早要把它摸透。”
白牙呜咽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兽吼，震得山洞的石壁都微微颤动。
白牙猛地站起来，鬃毛倒竖，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萧朔按住它的背，目光投向洞口外的黑暗，眼神变得凝重。
那声音，离这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