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没动。
他站在第六个空停尸位旁边,目光落在门上,又移开,扫过整间太平间——十二个位置,一具车祸的尸体,一具空位,一台停摆的挂钟,一部没信号的手机。
"小许!"门外的老周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你听见没有?快开门!"
许砚慢慢抬起手,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走向门口。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数了一遍尸体。
十二个停尸位。墙角那具车祸死者,白布掀开一角——是个中年男人,脸色青灰,额头一道裂口,缝合线还带着水渍,是刚处理过的。其余十个位置,有的空,有的盖着白布。加上"凭空消失"的零六号,数字对得上,又对不上。
规则说"凌晨三点前离开太平间"。
可如果零六号是被"规则"拿走的第一件东西,那他现在离开,会发生什么?
许砚蹲下来,从化妆箱里摸出一支手电,打亮,一寸一寸照过地面。冷柜的缝隙,墙角,门框边缘,他看了三遍,终于在一排冷柜的底部,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灰。
薄薄的一层,像什么人从外面带进来的,落在第三排冷柜和墙的夹缝里。不是灰——是粉末,泛着很淡的、铁锈一样的颜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没有味道。
门外,老周的声音忽然停了。
太平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冷气的嗡鸣。许砚把手电光移向门口,看见门下沿那道窄缝,慢慢渗进一样东西。
黑。
不是液体,不是影子。是一小片极浓的、没有反光的黑暗,像从门缝底下流淌进来,在地上积成一滩,又慢慢拱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站起来。
许砚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条裂缝。
就在他眼前,在空气里,在那片黑色渗进来的地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竖着,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微微发亮,像玻璃即将碎裂前的第一道纹路。
他眨了一下眼。
裂痕还在。
许砚盯着那道裂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他不认识那条缝,但他知道它通向哪里——就像他做缝合时,能看见一块皮肤该从哪里下针。那道裂痕,是这间太平间"该破开"的地方。
门下的黑暗已经拱起半尺高。
许砚的目光顺着裂痕往下走,落在门锁上。
裂痕的另一端,正对着门锁。
他忽然懂了。
规则说"凌晨三点前离开太平间",但没说"从门出去"。
他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推开那扇通往设备间的侧门。门是开的,设备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靠墙的架子上堆着消毒水、纸箱和一套备用的运尸车。
他刚迈进去半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那扇他进来时开着的、通往走廊的正门,自动落了锁。
门外,老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哭腔:"小许……救命……它在我身后……"
许砚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设备间,推开尽头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他站在楼梯间里,回头看了一眼。
太平间的门关着,门下沿干干净净,那滩黑已经不见了。墙上的挂钟,秒针轻轻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许砚低头看手机。
信号回来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未接来电——是老周的号码,通话时长:零秒。
他拨回去。
三声,五声,八声。无人接听。
许砚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重新看了一眼太平间的门。
这门,从外面看,根本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