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萤，你现在满意了？"乔姗姗把包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啪"一下亮了。
宿舍里三个人齐齐抬头。钱丽丽嗑着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周蜜放下手机，皱着眉，嘴上说着"快别这样"，眼睛里倒是没什么急色。只有王婉萤，手里的笔没停，在晚归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我竞选宣传部副部长，本来十拿九稳，"乔姗姗指着她，手指头几乎戳到王婉萤鼻尖，"就因为你替我背那个破锅，现在全社团都知道我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今天投票，我差一票，就差一票！"
王婉萤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抬头看她："你差一票，是因为你PPT第二页的图片是歪的。"
"你——"
"部长点评的时候，盯着你那张PPT看了三次。"王婉萤说，"我没去，别人告诉我的。"
乔姗姗脸一下子涨红了，抓起床上的苹果想砸过去，又想起这苹果是今早王婉萤放她桌上的——红富士，洗过的，连蒂都掐了——这一下就砸不下去了。她憋了半天，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吼："……我的事不用你管！"
"哦。"
"你！"乔姗姗气得直跺脚，扭头摔门出去了，门板震得晃了两晃。
钱丽丽"啧啧"两声，瓜子皮吐在手心里："我说王婉萤，你图什么？帮她背锅她领情吗？"
王婉萤没接话，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夜里十一点，宿舍熄了灯。乔姗姗床铺那边，电脑屏幕还亮着，蓝幽幽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趴在床上，对着那份社团总结PPT，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图片是歪的，字挤成一团，模板花里胡哨，她自己翻了两遍都烦。明天早上八点要交。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电脑合上。过了五秒，又掀开。叹了口气。
黑暗里，王婉萤起身去接水。趿着拖鞋路过乔姗姗床尾，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借你电脑用十分钟。"
"用我电脑干什么？"乔姗姗警惕地坐起来。
"写作业，我的电脑黑屏了。"
乔姗姗不情不愿地把电脑推过去，嘴里嘟囔："别给我弄坏了啊，四千多的。"
王婉萤抱着电脑坐到阳台，把玻璃门带上。乔姗姗听见她在外面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节奏很快。十分钟后，门开了，王婉萤把电脑放回她床上："好了。"
乔姗姗狐疑地掀开屏幕，刚要挑刺，话卡在喉咙里。PPT已经不一样了——第二页那张歪掉的图片被重新裁切、对齐，三页乱成一团的排版被理得干干净净，字号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层次分明，每一页右下角还添了页码。整个PPT像换了个人做的。
页脚有一行小字，是王婉萤的字迹，钢笔写的，铅笔也擦不掉："第二页原图你拍的时候手抖了，我重新导了一下。别谢我，顺手。"
乔姗姗抱着电脑，坐在黑暗里，半天没动。她想起自己刚才冲人家吼的那几句，嗓子眼堵得慌。王婉萤没有说"我帮你改"——她只说"借我电脑写作业"。这人怎么这样。
第二天早上，乔姗姗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声音不大："……那个PPT，谢了。"
王婉萤正在叠被子，头也没抬："顺手。"
"你以后有事，"乔姗姗顿了顿，别扭地补了一句，"也可以让我顺手。"
说完她就跑了，耳朵尖红了一片。王婉萤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把被子叠完，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乔姗姗第一次——虽然到最后也没说出那个名字——叫王婉萤。叫的是"你"，但谁都知道是王婉萤。
周四晚点名，辅导员郑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翻着那本晚归记录本："205的钱丽丽，一周晚归三次，按校规，三次以上全院通报批评。你解释一下。"
教室一下安静了。钱丽丽"腾"地站起来，脸刷地白了："我没有！我上周就晚归过一次！"
"记录本上记的是三次。"郑老师把本子往前推了推，"白纸黑字，你自己看看。"
钱丽丽低头扫了一眼，嘴唇抖了抖。三次，明晃晃的三行，就写在她名字底下。她张了张嘴，想辩，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确实晚归过，可只有一次。谁给她多记了两次？她不知道。
"我……"钱丽丽嗓子发紧，"郑老师，我上周真的只晚归过一次……"
"那这两次是谁记的？"
教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钱丽丽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眼圈一圈一圈地红。她平时嘴最毒，谁也不敢惹，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按进水池子里了，扑腾不开，喘不上气。
"是我记的。"王婉萤站起来。教室里更静了。
郑老师看她："王婉萤？"
"记录本是我保管的，三次都是我记的。"王婉萤说，"第二行、第三行，笔迹潦草，是我赶时间写的，跟第一次笔迹不一样。是我记错了，钱丽丽上周只晚归过一次，剩下两次我记串了。"
"你确定？"
"我确定。"王婉萤看着郑老师，声音不重，"记录本在我这儿，我说了算。要是校规要罚，罚我，不罚她。"
钱丽丽愣愣地看着王婉萤，眼圈更红了，这回不是气的。
郑老师沉默了几秒，把记录本合上："下次注意，别记错。散会。"
教室里陆续散了。钱丽丽磨蹭到王婉萤身边，嗓子堵得厉害："……你疯了？那不是我记的，你干什么往自己身上揽？"
"我知道不是你记的。"王婉萤说，拉上书包拉链。
钱丽丽一愣："你知道？那你——"
"我知道是谁记的。"王婉萤把书包甩到肩上，"但我现在不说。"
钱丽丽还想问，王婉萤已经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王婉萤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一直被她占便宜的女生，身上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周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转着手里的笔，一圈，两圈，三圈。她翻开备忘录，在王婉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笔，把问号涂成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