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男人脸色一沉,显然被林照这句轻飘飘的话激起了火气。
"找死!"
他抬手便是一枪,枪口喷出的却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一枚裹着蓝白电光的压缩能量弹,速度极快,几乎眨眼就到了林照面前。
林照没躲。
他只是偏了偏头,子弹擦着耳侧飞过去,炸进后方的断墙里,轰然一声碎成一片火花。
气浪掀起来,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几根发丝被燎出一缕焦味。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面墙。
只是把目光从那片烟尘上收回来,落在开枪的人身上,像看一棵长歪了的苗。
下一秒,他一步踏前。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高个子男人整个人被他单手按住肩膀,直接砸进地里,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碎石和灰土中。
"砰——"
尘土飞起。
那片地裂出蛛网状的纹路。高个子男人喉咙里挤出半声惨叫,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不是死了,是那一按之下,浑身的骨头先软了。
剩下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瘦子反应最快,抬手就要拔刀,可刀还没完全出鞘,一根纤细的藤蔓已经从地底钻出,缠上他的手腕,猛地一勒,整只手臂顿时被拧得失了力。
"啊!"
瘦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那是林照埋种子时,顺手压进土里的一截聚灵藤的须子。别的本事没有,听话,让缠谁就缠谁。
另一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林照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指尖一弹。
碎石破空而去,精准击中那人的膝弯。
对方扑通一声跪倒,整个人狼狈地滚进废墟里。
短短几息,四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剩下最后那个腿都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别、别动手!我们、我们走!"
林照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几株刚冒头的灵草。
有一株被踩塌了。
是刚才高个子开枪时,后退半步,一脚踏上去的。
林照眼底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终于淡了一点。
"你踩到我的苗了。"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了:"我、我赔……"
"嗯。"
林照点点头,弯下腰,把那株被踩歪的嫩芽扶正,又从空间里引出一缕灵泉,轻轻滴在根部。
嫩芽微微一颤,竟然又慢慢立了起来。
这东西叫净化灵草,是修真界药园里最贱的草,贱到没人在意。可再贱的草,也是他埋进土里的。踩坏了能救活,不代表踩了不算数。
他这才站直身体,看向地上的高个子。
"苗,我扶好了。"他说,"赔偿另算。"
高个子男人半张脸埋在土里,勉强转动眼珠看他。
林照走过去,蹲下,慢条斯理地把人从地里拔出来,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把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包解了下来。
包里的东西不多。
两块巴掌大的压缩口粮,硬得能砸死狗;一卷打了三个补丁的防尘布;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盒,盒里是一小汪浑水,中间隔着一层滤芯,拧开来,居然是能喝的净水;最后是一把多功能小刀,锈了刃,零件倒是全。
此外还有一小袋钉子,一小捆铁丝,和半本翻烂了的、他看不懂字的手册。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都是这颗星球上"活人用的东西"。
"就这些?"
林照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瘫在地上的。
跑的那个已经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了回来,闻言拼命点头,把身上另一个包也摘下来,双手奉上,隔着十步远放在地上,又飞快退开。
"都、都在这儿了……"
林照招招手,那个包自己飞了过来——不是飞,是他袖中一缕尸气卷的。几个流放者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以后别来这边。"他把两个包摞在一起,拎在手里,说,"我不喜欢麻烦。"
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几人连滚带爬地拖起同伴,慌忙往后退去。那高个子男人被打得七荤八素,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林照一眼,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惊惧。
跑出老远,风里还飘来断断续续的一句:"……怪物、他是什么怪物……"
林照听见了,没什么反应。
在修真界,这话他听了一千年。
等人全跑远了,林照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园子。
一片狼藉。
刚搭起的简易棚子歪了一角,地面被踩出几个深坑,最外侧两行灵草也被震断了几株。林照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开始挽袖子。
"先修一下。"
他说着,蹲下来把折断的苗一株株捡起来,小心扶正,重新埋土。
这活儿他做得很熟。
换作修真界那些灵植师,修苗时讲究得很,生怕灵气偏了一丝半点。林照却没那么多讲究,他做事一向实用,能活就行,能长就更好。
有两株断了主茎的,实在救不回来,他便摘了残叶,把根须重新埋回土里肥田——僵尸种地,讲究物尽其用。
土层被翻过一遍后,他又往地里补了少许息壤。
原本灰扑扑的土色立刻深了些,像被润开了一层活气。
然后他拿那半卷捡来的防尘布,在园子四周围了一圈,钉上铁丝,权当栅栏。锈钉子敲进硬土,一颗一颗,敲得很有耐心。围到东侧时,他停了停,掏出那把多功能小刀,在布上裁了道口子,留了个活动的门。
园子有了,门也有了。
那本看不懂字的手册,他翻了两页。上面的字方方正正,和城里那半张软纸上的一样。图形倒能看懂几分:有画水的,有画工具的,还有一页画着一棵苗,苗底下写着三个字,字上头画了个大大的叉。
看不懂,收着。总有能看懂的一天。
日头偏西,灰白的天光沉成一种脏兮兮的橙。
林照坐在金属板搭的棚子前,啃了一口压缩口粮。
硬,噎人,没什么味道。尸身不忌口,但谈不上享受。他就着净水咽下去,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
晚饭解决了。
他抬头,开始认真考虑接下来的事。
首先,得搭个像样点的窝。
其次,得找个能长期种东西的地块。
最后,还得弄明白这颗星球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几个人虽然不讲理,但至少能确认一点——这里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他一个。只是这些人看上去状态都不太好,明显是长期在恶劣环境里讨生活的。
这些人怕他。
怕,就省了很多口舌。
林照并不讨厌这种地方。
相反,他觉得挺合适。
没什么人来打扰,也没人会对他问东问西。种地的时候安静,修园子的时候自在,若是将来真能把这片废土养出点绿意来,那也算不虚此行。
夜来得很快。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林照才发现这颗星球也有一样好东西——星星。
不是修真界那种疏疏落落的星子,而是漫天遍地、密得像盐撒进水里的星。有几颗特别亮的,泛着淡淡的蓝,还有一片横贯天穹的淡银色光带,像谁泼翻了一碗奶。
林照坐在棚顶上,看了一会儿。
一颗都不认识。
没有紫微,没有天市,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星官。
连天,都换了一整套。
僵尸不用睡觉。夜风刮在身上,凉丝丝的,正好醒神。他就那么坐着,看陌生的星星,听风穿过废墟的呜鸣,一直坐到后半夜,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园子。
星光底下,白天冒头的那些绿芽,又长高了一小截。
林照弯了弯唇角。
"来都来了。"
他低声自语。
"那就先把这地方,种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