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营地比我想象的惨。
十几顶兽皮帐篷,大半漏风,几顶干脆塌了半边,用青铜钺撑着当顶棚。士兵们三五成群坐在地上磨兵器、包扎伤口,我粗略扫了一遍——满打满算不到六十个人。有妖气或神血能打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人就是普通体格,甚至有几个和我穿越前一样,瘦胳膊瘦腿,抱着骨箭像握着一根柴火棍。
追风带我走进中央那顶勉强完整的帐篷,掀开帘子,地上铺着一张兽皮地图,血迹斑斑。
"你来得不巧,"他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这是我们的地盘。南山——"他点在东南角一片绿色标记上,"东山——"又滑向东北,"两块合起来,本来是山海间最富庶的地带。矿脉、水源、千年灵木,都在我们手里。"
"本来?"
"五个月前,西山的刑天和北山的禺强结盟了。刑天就是没头的那个巨人,你听说过他。他带着白虎凶阵一路往南碾,三战三捷。南山之主第一战就死了,东山之主第二战被白虎虚影撕成两半。"追风的声音平得像念报告,"现在两山之主都空着,我们在等一个能破白虎阵的人。"
他抬起眼看我。
入夜后,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哨响,紧接着是"咚"的一声——一块巨石从营地东侧的山坡上滚落下来,砸穿了外围的栅栏。几个虎爪怪从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营地中央。追风拔刀迎上去了,但对方人数多出一倍,蛇尾战士被逼退到帐篷边缘。
我蹲在帐篷帘子后面,咬着牙把左手按在地面上,金珠的光从掌心渗入土层,沿着地脉的方向向营东方向延伸。三道石柱从地面拱出,同时顶在三个虎爪怪的脚底,它们被掀翻在地,追风补刀解决了两个,剩下的那个被蛇尾战士合力按住。
夜袭结束,营地只损失了一段栅栏。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像什么小动物用硬蹄子快速敲击石头。帘子掀开一条缝,一个极小的脑袋钻了进来——全身不到三尺高,皮肤像泥土,膝盖以下长着一对山羊似的蹄甲。
"追风!"小个子嗓门尖得能划破兽皮,"西山那边的消息——"
他看见我,声音断了。小圆眼睛眯起来,蹄甲在地上刨了两下:"这谁?人味儿这么重。"
"逸心。刚到的。他有值符印。"
"值符?"小个子蹦到我面前仰头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左手食指上,"还真是……但你怎么看都不像个厉害的。你脸太干净了。"
追风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钉灵国的蹄声。打探消息一流,嘴上没把门也一流。"
蹄声不理他,继续盯着我:"你知道值符怎么用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西山摆了什么阵吗?"
"白虎猖狂。"我说,"刚听追风说的。"
"那你知道阵眼在哪儿吗?"
"天柱峰顶。"我顿了一下,"但阵眼不止一个。凶阵成型需要十二个辅眼环绕一个主眼,形成闭环。只攻主眼没用,煞气会被辅眼分流。"
蹄声愣住了。追风也愣住了。
我低头瞥了一眼腕表,系统刚才在我视网膜上投影了一行字:"凶阵结构——十二辅眼加一主眼。告诉他,先立住威信。"
蹄声回过神,蹄甲在地上跺了两下:"你怎么知道十二个辅眼?我钻了三天三夜才确认的,连追风都还没告诉——"
"猜的。"我说,"凶格闭环通常是十二之数。刑天用什么做辅眼的容器?铜、玉、还是兽骨?"
蹄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扭头看追风。追风也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铜镜。"蹄声重新打量我,目光里少了轻慢,"十二面铜镜插在阵眼周围的环形石槽里,每面镜子里灌了黑水。我试着靠近过——"他撩起左腿短裤,小腿上一片焦黑的烫伤,"一沾边就冒雷,要不是我钻得快,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一截烤蹄髈。"
"谁在守镜子?"
"强良。虎头人身,两条雷蛇盘在手上。他蹲阵眼旁边不挪窝,我看三天了,他连睡都不睡。"
系统又在视网膜上打了一行字:"强良——神兽级战力,当前阵营无法硬抗。"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硬扛打不了,那就只能巧取。但"巧"的前提是我先学会怎么用这个值符印。
"追风,"我开口,"你这帐篷正下方三丈深处,是不是有一条地脉?"
追风的脸色变了:"你怎么——"
"值符能感知气脉流动。"我把系统的话改装了一下,"底下那条脉被煞气渗了,但我能吸它恢复力量。代价是煞气也会进我的身体。"
追风站起来,蓑衣蹭着帐篷顶沙沙响:"吸煞气?那东西沾上就化不掉。强良的雷蛇就是煞气养的。"
"所以需要你帮我护法。我调气的时候如果有人打断,煞气反噬,我直接废了。但如果成了,我的力量够布一次奇门阵。"
追风沉默。蹄声在旁边来回踱步,蹄甲敲着地面,哒哒哒哒。
"几成把握?"追风问。
"不知道。连奇门的'门'在哪儿开都没摸清。但你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帐篷外面,晚风掀开兽皮门帘,漏进来一缕发红的暮色。营地尽头那几个普通人类士兵正围着一小堆火,火焰映着他们脸上结痂的伤口和没什么光的眼神。
追风沿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今晚子时,我亲自给你护法。"
帘子落下去。帐篷里只剩我一个人。
"系统,"我压低声音,"教我。飞鸟跌穴是什么、怎么摆、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情况下会被破——今晚之前我全部要记住。"
腕表蓝光跳动了一下,一段信息直接灌进脑子里——不是文字,是一幅空间图。九宫格的方位像烙铁一样印在感知层里:巽四、离九、坤二……每一宫都对应一个方向和一个属性。我闭上眼,那些方位在黑暗中自动排列成阵,不需要念出来,身体已经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帐篷外面蹄声的"哒哒"在远处渐渐消失,营火噼啪混着风声,夜气从兽皮缝隙里渗进来。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兽皮地图上划着九宫格的形状。
子时还早。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