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拉着张文远聊了许久。
不断试探。
心里有了数儿。
当即吩咐鸳鸯:“把泉宕园收拾出来,再分拨四个丫鬟进去。”
又朝张文远笑问:“小先生,何时为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施针?”
张文远起身:“酒足饭饱,现在就可。”
贾母拄着拐杖起身,喜道:“请。”
张文远微微欠身:“请。”
琥珀急忙前边引路。
……
张文远进入绛芸轩。
林黛玉几女齐齐躲在屏风后,探头遮面偷偷观瞧。
邢夫人、王夫人起身迎接:“小先生来了。”
王夫人更抽泣着屈膝行礼:“万望小先生救救我儿。”
张文远伸手虚扶:“夫人且宽心。”
走到床边。
琥珀立刻端过锦凳放在他身后。
坐下。
左手轻拉右臂袖子。
探出右手三指轻轻落在贾宝玉手腕上。
闭目感应。
贾母、王夫人紧张地注视着张文远,大气不敢喘。
林黛玉躲在屏风后,团扇半遮面,一双秀气的狐媚眼定定望着张文远侧脸。
只论相貌,此人比爹爹还出彩。
更兼有超凡脱俗之气。
莫不是谪仙降世?
要不然哪来的神乎其神的医术?
薛宝钗没探头,坐在屏风后,只当无事发生。
耳朵却高高竖起。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和林黛玉挤一块,探头张望,眼神各异。
……
约百息后。
张文远睁开眼,收回右手。
贾母急问:“小先生,怎样?”
张文远和声道:“尽在掌握,可直接施针。”
贾母闻言狂喜,急忙下令:“快,快准备。”
话音刚落下。
鸳鸯、袭人几个丫鬟端着早准备好的事物送到张文远面前。
贾母又板着脸喝道:“袭人留下,其他人出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后。
卧房里安静下来。
张文远朝袭人微微点头:“替这位少爷脱衣。”
袭人红着脸动手。
张文远依旧隔空施针。
五根明晃晃的银针扎下去。
贾宝玉哼唧一声。
贾母狂喜。
张文远收针。
贾宝玉缓缓睁开眼,看到张文远,愣了一下,旋即怒斥:“你是谁,敢擅入我卧房?”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佯装生气,呵斥:“你这不分是非的糊涂虫,这是张小先生,给你治病的,要不是他,你都进棺材了。”
偷看张文远一眼,又喝道:“还不速速向小先生赔礼!”
张文远和声道:“这位少爷昏沉日久,神志不甚清醒,老夫人不必苛责。”
一边收拾银针,一边细声细语地叮嘱:“切记,三日内,这位少爷与那位少奶奶只能喝白稀粥,最多加少许红白糖,其余一概不要。”
贾母连连点头:“小先生医术精湛,又宅心仁厚,真如神仙中人。”
起身,抬手:“泉宕园收拾出来了,我引你看看。”
张文远后退半步,抱拳,躬身:“在下与贵府非亲非故,不敢贪居华舍,此事休要再提。”
直起身体,神情依旧淡然:“这位少爷根基稳固,将养数日即可,那位少奶奶却有暗疾,需长久调理,张某自会定时登门施诊。”
说完,朝贾母微微欠身:“告辞。”
贾母愕然。
见张文远出门,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追出去,伸手挽留:“小先生?”
却见张文远已飘飘然出了绛云轩。
只得叹口气。
万幸,还有机会再见面。
下次可得仔细谋划。
把这位医术通神的小先生留在府中。
王夫人、贾政、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惜春等人一窝蜂地涌上来。
“老祖宗,如何?”
“醒了。”
王夫人闻言,激动落泪,提着裙角跑进卧房,见着坐起来儿子,嚎啕大哭:“你这孽障,可把为娘吓坏了……”
贾政脸色稍霁,闷哼一声:“白白让东西两府折腾一番,还不如死了干脆!”
贾母恼怒:“我一块死了罢?”
贾政急忙赔笑:“母亲,孩儿口不择言,您见谅。”
贾母撇过头去,不理小儿子,冲着王夫人吩咐几句后,目光落在三春脸上。
迎春内秀。
探春精明。
惜春有灵气。
都是贾家的好姑娘,也正值青春年华。
只要小先生是个男儿,就必然动心。
想到这。
贾母转身走到王熙凤卧房。
挥挥手,赶走平儿等丫鬟,挨着王熙凤坐下,和声问:“凤丫头,好些了?”
王熙凤脆生生笑道:“托老祖宗的福,全好了,现在就能下床伺候您老人家。”
起身作势下床。
贾母急忙按住:“哪个敢用你伺候,可将养着吧。”
等王熙凤重新坐下,貌似随口地问一句:“你若是男儿,从仨丫头里选个为妻,要谁?”
王熙凤闻言,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老祖宗,有人跟三丫头提亲?”
贾母摇摇头:“张文远医术高明,人品也好,还有修养,是难得的好男儿,又是个无父母长辈的,我寻思着把他赘进府。”
王熙凤皱眉:“有些能耐的人,恐怕不会入赘。”
贾母摆手:“也不是非要他入赘,只要成了咱家女婿即可。”
王熙凤恍然,笑道:“这简单,待他再来,我凑个局,让他见见仨丫头,哪个看对眼就成哪个,咱家的个顶个都是好姑娘,不愁他不动心。”
贾母要的就是这话,含笑点头:“你啊,做成这桩婚事,我重重有赏。”
王熙凤眨眼:“老祖宗说话算话?”
贾母笑道:“我何时蒙过你?”
……
贾母离开。
王熙凤收敛笑容,看向平儿:“那张文远长哪般模样?”
平儿轻笑:“要说容貌,比二爷还略胜几分。”
王熙凤斜挑柳眉,张口就骂:“少特娘的胡吣,琏二窝囊归窝囊,可要说容貌,老娘就没见过比他还俊的。”
平儿也不以为意,笑道:“小姐,我哪敢骗你,待他再来时,你自个儿看,看仔细点。”
王熙凤撇撇嘴:“他人呢?”
平儿:“走了,说会定期登门给你治病。”
王熙凤听到这话,皱眉:“老祖宗没留他住下?”
平儿:“老祖宗专门让鸳鸯收拾出泉宕园给他住,他拒了。”
王熙凤惊讶:“拒了?那可是泉宕园,我眼馋好久了。”
平儿:“对,人家想都不想地拒了,说此事休要再提,说完就走,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王熙凤听到这,忍不住嗤笑:“越谝越离谱,你说的这是人?都快成你酿的神仙了。”
平儿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小神仙嘛,要不然怎赶得走你身上的邪祟?”
王熙凤却听得清楚,随口问:“他怎么治的?”
平儿拉开架势表演,伴随声效和解说:“小姐,你是没看见,隔着几尺远,抬手掷出银针,根根扎你身上,分毫不差,又隔空运气操纵银针,哎呀,那银针嗖嗖地震,最后隔空一抓,银针飞回了手里。”
王熙凤翻个白眼:“巧儿都不信这鬼话。”
探头看外边没人,小声问:“扎的哪儿?”
平儿在胸口一线比划两下。
王熙凤面色微变:“脱衣服了?”
平儿小心点头,又急忙解释:“只有老祖宗和我知晓。”
王熙凤苍白的脸蛋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怒。
丹凤眼里异光闪烁。
他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男人都一样!
他定然是故意的!
哼!
待他再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
王熙凤和贾宝玉醒来。
病根全消。
阖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置办的棺材等事物连夜送出去烧了。
晚上更大办宴席以庆贺。
贾宝玉贪玩,耍小性子下床凑热闹,钻贾母怀里卖乖逗乐,又细说张文远治病的事儿。
袭人事无巨细地讲给他的。
别人只惊叹张文远医术厉害。
贾琏却面色微变。
脱了衣服施针?
风儿……
贾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心不在焉地混到下了宴席,直奔卧室,见着王熙凤就问:“我问你,那张文远全看见了?”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却做不耐烦状:“什么张文远张文近的?喝几杯马尿就来胡咧咧。”
贾琏皱眉,看平儿:“你没跟奶奶说?”
平儿心虚,却乖巧点头:“奶奶病根未除,需要静养,奴婢什么都没说。”
贾琏放过王熙凤,转头盯着平儿问:“我问你,治病时,那张文远可曾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
平儿和声道:“爷,老祖宗当时也在,给那张文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您就安心吧,小姐清清白白的,不曾损节。”
又补充道:“您想想,老祖宗那般在乎清白节气的人,怎能让小姐在眼皮子底下失了清白?”
贾琏想想。
也对。
老祖宗最在乎府里这些媳妇小姐的清白。
她老人家坐镇,万万不会让那姓张的占了便宜。
松口气,转身拉住王熙凤的手掌,陪笑道:“风儿,我一时心急……”
王熙凤冷着脸甩开贾琏:“好你个琏二,吃饱喝足不问问我身子咋样,竟只想这事儿,滚!滚远远的!”
钻进被窝,裹紧被子,转身背对贾琏。
贾琏哄了一阵,见没用,讪笑着离开。
王熙凤听到关门声。
暗暗松口气。
……
四月二十三。
王熙凤院里。
卧室。
平儿喜滋滋地跑进卧室:“小姐,小神医来了。”
王熙凤神态慵懒,长发随意蓬松地散在脑后。
听到平儿的话,也不以为意:“让他进来。”
倒要瞧瞧比琏二还俊俏几分的小神仙到底长什么模样。
若是俊俏也就罢了。
不然。
哼。
总不能让他白瞧了我身子。
下意识低头扫一眼高高耸起的锦被,得意地扬起白皙的下巴。
我这身子,岂是等闲人能看的?
听到脚步声。
脸上立刻浮现热情的笑容。
对着门口。
待脚步声靠近,还没看着人影,立刻脆生生地笑问:“可是张小先生来了?”
平儿回应:“小姐,正是张小先生。”
王熙凤接着脆生生道:“请张小先生喝茶,再寻你二爷回来作陪,莫要怠慢了贵客。”
卧室外。
张文远听到王熙凤的话,心里泛起笑意。
果然是八面玲珑的凤哥儿。
明知是客套话。
偏偏听着就是心里舒坦。
淡淡开口:“二少奶奶客气,无需麻烦二少爷,直接治疗吧。”
王熙凤故意停顿片刻:“也好,丰儿,你吩咐后厨准备几个小菜,弄好了端院里。”
又吩咐:“平儿,引小先生进来。”
“是,小姐,小先生,请随奴婢来。”
王熙凤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撑起上半身,望着门口。
帘子撩起。
平儿先进门。
接着是一道高大的人影。
咦?
这身段,果然比琏二高挑些。
待看清面容。
脸上挂的笑容凝滞,眼神略微痴呆。
平儿走到床边,小声提醒:“小姐,这边是张小先生。”
王熙凤猛地回神,咳嗽一声,脸上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还多了几分真诚,娇声笑道:“昨日平儿与我说张小先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还不信。”
边说边上下打量:“今日一见,她真没诓我, 小先生比画里的神仙还有神采,吕祖再世也不过如此罢?”
张文远暗暗点头。
这话,是王熙凤的风格。
这女人,有各种不好。
可为人处世那点事,拿捏得无与伦比,原著里没有比她更会说话的。
朝王熙凤客气点头:“二少奶奶过奖了。”
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在锦凳上坐下,伸出右手:“二少奶奶,先诊脉吧?”
王熙凤赶忙伸出手臂。
张文远三根手指搭在王熙凤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嗯。
问题果然挺严重。
却淡淡开口:“二少奶奶这症状,多为孕期劳累所至,眼下或许只是有些麻烦,可日积月累,终有崩塌那天。”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服气:“有那般严重?”
张文远淡淡道:“若不根治,再有三年必然崩血,且再不能再孕。”
王熙凤听到“不能再孕”四个字,本就苍白的面色再不见半点血色,脑袋里嗡嗡的,眼前阵阵眩晕,却依旧不信:“你,你莫不是吓唬我好骗我银钱?这般江湖手段我是知道的。”
张文远微笑:“能治。”
王熙凤听到这俩字,爬起来,一把抓住张文远的手腕,急道:“小神医,救我。”
张文远淡淡道:“病不难治,也不难去根,唯有两处难办,得二少奶奶点头。”
王熙凤想都不想,点头应承:“莫说两处,便是二十处我也答应。”
平儿看的心酸。
小姐嫁过来这些年,只生了巧姐儿。
做梦都想再生个。
可想了那么多法子都没如愿。
小先生这话,算是拿捏住了小姐。
只是。
他想要什么?
银钱?
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