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许晚禾出了门。
沈迟砚那句"别出门",她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昨天后半夜那个电话莫名其妙的,闹的她一宿没睡踏实。总得出来透口气,她还顺带着想给沈迟砚挑份生日礼物。
戴着耳机听着歌,沿着建设路她朝商业街溜达过去,步子迈的不紧不慢。
到了十字路口正好红灯亮起,她停下来等。
刺耳的刹车声冷不丁钻进耳朵里头。
真不是正常减速的动静,尖锐的橡胶磨地声跟生生把柏油路给扯开了一样,离的极近。
许晚禾猛的扭头看过去。
后头空空荡荡的,就几辆自行车还有个卖西瓜的小摊,什么都没有。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着,刚才那声动静简直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的一样。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冒出来。
"...幻听了吧。"
小声咕哝了一句,她抬脚接着走。
绿灯跳出来,她顺着斑马线往前过。走到一半,右手边一辆大货车猛冲过来……倒也没闯红灯,但速度快的吓人,车厢侧面刷着四个大字:"陈氏建材"。
扑面掀起一股风,她下意识闭眼,等睁开眼的时候货车早就冲过去了,排气筒喷出一大团黑烟。
胸口里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咯噔。
倒不是吓的,就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邪门劲儿,有只手突然扯了她一把似的,硬生生把她给拽停在路中间。
许晚禾站在斑马线上,看着那辆大货车一溜烟消失在路口尽头。
抬起头她看了一眼。
路牌上写着路名,往左拐是商业街,往右边拐去是……
梧桐路。
她盯住路牌上的字。
不知道为啥,瞅见这仨字她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冻的,倒像是谁贴着她脖子根吹了口凉气过来。
她根本不认得这条路,从没来过,可这几个字就跟尖刺扎了一下似的,冷不丁在她后脖颈上刺痛。
用力甩了甩脑袋,许晚禾加快步子穿过马路到了对面。
右拐的方向,她一眼都没再去瞅。
下午两点整,沈迟砚蹬着自行车出了门。
梧桐路在西边,隔着三个路口。他骑的挺慢,链条咔哒咔哒响个不停,大太阳把柏油路晒的软绵绵的,车胎碾过去带着一股黏糊糊的回弹劲儿。
到了路口,一把他捏住刹车。
上一世他就是死在这儿的。
推着车站在斑马线外头,沈迟砚盯住头顶的红绿灯。
绿灯亮起来,右边开过来一辆货车,车厢上印着"建材配送",车速一点不慢。他在心里数了三秒,大车才算彻底开过去。
穿过马路,他停在东南角。路边便利店门口支着个遮雨棚,铁皮锈了一大块,角上都翘起来了。
前世他一把推开温观禾,自己冲着这个方向摔过来……要是这遮雨棚当年能再往前伸半米,他大概就不会被后头的车给撞个正着。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存好。
回到家,他搜了搜"梧桐路交通事故"。三年里头出了七回,全是大货车违规。截图存进邮箱,电脑被他随手关上。
够用了。二十一号那天,只要她跟着自己,别在这个点出现在这个路口就行。
他必须先把她拴在眼皮子底下,彻底掐断她一个人路过梧桐路的可能。
"考完了总得出去逛逛。二十一号有空没??陪我去买个行李箱,顺便转转。"
电话那头的许晚禾答应的挺爽快:"行啊,我也得买点宿舍用的东西,一起呗。"
"那就这么定了,我大清早去接你。"
"起这么早??!"
"早点出门能多逛会儿。买完请你吃顿火锅。"
"你掏钱?!"
"我请。"
电话挂断,翻开日历沈迟砚翻到八月二十一号,抓起红笔重重的画了个圈。
温观禾从批发市场大门出来,顶着大太阳。
手里的报价单让手汗洇湿了个角。床垫三十二,枕头十五,收纳箱十二....她在脑子里飞快盘了一圈利润,预售能走两百多套,净赚四千块打底。
陈老板同意先给货后结账,这笔买卖算是彻底成了。
撑开遮阳伞她往公交站走。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躲在家里掉眼泪,翻来覆去刷沈迟砚的朋友圈看动静。这一世,她连点开朋友圈的念头都没了。
站台上排了四个人。等车进站,刷卡上去之后,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晃悠着开过两站,遇上红灯停住。
车窗外头,一道骑着自行车的影子忽的掠过去。
白短袖、黑书包,还有那骑车的模样……左边肩膀微微往下沉,过路口习惯先往右扫一眼再看左边。
温观禾手指猛的把伞柄攥紧了。
沈迟砚。
他车蹬的挺快,一路冲着西边去。梧桐路就在西边。
公交车的发动机熄了火,空调风跟着停下来,车厢里静的厉害。车窗开着半截,她只要把身子往前凑一点喊上一声,外头的人绝对听的见。
上半身她已经快从椅子上悬起来了。
前世跪在雨水里她求他别走。他躺在她怀里嘟囔着"我解脱了"。一路追过去,眼睁睁看着货车撞上来,她连伸手推他一把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本来以为重新活一回,自己的心肠早就硬透了。
可现在这人就在窗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骑着车,后脖颈晒的通红,跟前世半点没差。
公交车轰的一声重新点火,车身震动起来。
沈迟砚的背影已经骑远了。
温观禾慢慢坐回位子上,手心里掐出几个发白的指甲印子。
到底没喊出声来。
车门在身后哐当关严实,彻底把他挡在了外头。
进了家门,温观禾把那张报价单拍在书桌上,上头的字是一个都没看进去。
拉开抽屉,她摸出那部备用手机。
昨天新办的那张卡已经装了进去,信号格满格。
点开写短信的界面,她敲进许晚禾的手机号,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半天。
跟着她把号码全删干净,换成了另一串数字。
沈迟砚的电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没换过。
光标一闪一闪的,空白框正等着她输入。
敲下四个字:"别去梧桐路。"
删了。重新打进去:"如果你也回来了。"
停下动作。
温观禾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足足十秒。要是他也回来了,这就是挑明身份的暗号;要是他没经历过这些,这顶多算条莫名其妙的骚扰信息。
手指头在屏幕上方抖的厉害。
咬紧牙关,温观禾狠狠按了下去。
屏幕跳出三个字……已发送。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直勾勾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愣。
过了三秒,手机嗡的震了一下。
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会是什么反应她心里半点底都没有。但至少……如果他也带着记忆活过来,总该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同一时间,坐在书桌前头的沈迟砚,面前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一条陌生短信跳进眼帘:
"如果你也回来了。"
他盯住那七个字。
不是什么垃圾推销,也不是路况提醒。
有人在找他。
沈迟砚手指悬在屏幕上面,胸口里的心跳撞的肋骨生疼。
敲了三个字他回过去:"你是谁。"
点了发送,接着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就跟在等一个绝不可能回来的幽灵,亲口给他一个答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