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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22 16:10:15

沈则和陆沉处对象的事,医院里很快就传开了。

主要是陆沉太高调。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人,车停在医院对面的银杏树下,人靠在车门上,看见沈则出来,远远地就挥手。小护士们趴在窗口看热闹,一个个比当事人还兴奋。

有一回,沈则下了夜班,陆沉照例等在树下。沈则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盒胃药。

“你老不吃早饭,胃不好。”沈则说,“按时吃。”

陆沉低头看着那盒药,乐了:“你还给我备药了?”

“少废话,吃不吃?”

“吃。”陆沉把药揣进怀里,“你给的,毒药我都吃。”

“那你现在就吃。”

“行。”

陆沉当真拆了一板,就着矿泉水咽了两粒。沈则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春光落在他们身上。沈则伸手,帮陆沉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走吧。”他说,“回家。”

“沈医生,你对象天天来接,你俩真不考虑早点把事办了?”

“办什么办。”沈则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办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的那杆秤,确实一天比一天往陆沉那边偏。

陆沉这人,看着粗,心却细。沈则忙得顾不上吃饭,他就在车里边等边剥橘子,剥好了装袋里,等人一上车就递过去。沈则说他袜子总穿破洞,他第二天就买了半打新的。沈则跟家里闹别扭,他什么都不问,把人拉上车,绕着城开了一圈,等他把气撒完了才回去。

有一回沈则问过他:“你就不问问我家里的事?”

陆沉开着车,头也没回:“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我不逼你。”

沈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

沈则家里的情况,其实不复杂。父亲走得早,母亲改嫁去了南方,留下他和弟弟沈宁。沈宁那年十七,正在读高三,叛逆期,三天两头跟沈则顶嘴。哥俩相依为命,嘴上谁也不让谁,心里却都惦记着对方。

陆沉见过沈宁两回。头一回是沈宁来医院找他哥拿钥匙,陆沉正好送夜宵来,两人在医院门口撞上。

“你就是我哥那对象?”沈宁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审视。

“是我。”陆沉大方承认,“你是小宁吧,你哥常提起你。”

“他提我?”沈宁哼了一声,“他除了说我成绩差,还能说我什么?”

“说你足球踢得好。”

沈宁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他真这么说?”

“真说了。”陆沉说,“就上礼拜,说的时候还挺得意。”

沈宁那点架子端不住了,临走前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行,你还算靠谱。我哥眼光不错。”

陆沉把这话学给沈则听,沈则说:“他什么时候说我踢球好了,他自己三天两头逃课去踢球,我还夸他?”

“夸他怎么了?”陆沉说,“你弟那性格,夸比骂管用。”

沈则想了想,没再说话。他确实很少夸沈宁。他总觉得弟弟还小,得管着,得盯着,怕他走弯路。可他也知道,沈宁那孩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踏实。

有一个周末,陆沉带沈则去看了场电影。散场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夜风里,陆沉忽然说:“沈则,你说咱俩以后,谁做饭?”

“你做饭。”沈则想也不想,“我只会煮面。”

“那洗碗呢?”

“你洗。”

“拖地呢?”

“你拖。”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会干什么?”

“我会治病。”沈则说,“你要是病了,我能救你。”

陆沉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然后笑起来:“成,那我负责做饭洗碗拖地,你负责救我。咱俩这日子,搭配得挺好。”

沈则也笑了。他走在陆沉身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陆沉忽然停下脚步。沈则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陆沉说,“就想再看看你。”

路灯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陆沉伸出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擦过沈则的颈侧,带着一点粗粝的温度。

沈则没有躲。他抬头看着陆沉,看见那双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惊人。

“陆沉,”他说,“你要是再不亲我,我就上楼了。”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沈则的嘴角上,停了两秒,才分开。

“行了,”他说,“上去吧。”

沈则站在原地,耳根发烫。他瞪了陆沉一眼,转身上楼,脚步快得像逃。

身后的风里,陆沉的声音飘上来:“沈则!明天还给你送粥!”

沈则没有回头。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那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后来,两个人在陆沉那间租屋里过了夜。

那天下了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陆沉侧过头,在沈则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则没听清,转头看他,嘴唇正好擦过他的。

那个吻就收不住了。沈则被按在沙发靠背上,后脑勺抵着陆沉的手掌,那人压下来,气息又热又急。他的手顺着沈则的腰线往上,隔着衣料,摸到肩胛骨的轮廓,停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摩挲。

“陆沉。”沈则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手别乱动。”

“没乱动。”陆沉说,“我摸摸你,看瘦了没有。”

沈则被他气笑了,又挣不开,只能由着他。他抬手,插进陆沉的头发里,指腹蹭过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你别闹了。”他说,“明天还要上夜班。”

“那就请假。”

“请不了。”

“那我送你。”陆沉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你进去。”

“你天天送。”

“天天送,怎么了。”

沈则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进陆沉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雨气和洗衣粉的味道。

那天雨下了一夜。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谁也没提回家的事。

滨城的冬天过完,春天来了。银杏树发了新芽,街上的人脱了厚外套。没有人注意到,城里的救护车,一天比一天跑得勤。

沈则开始加班。急诊室的床位不够用,走廊里加了临时床,排到楼梯口。送来的病人,症状都差不多:高烧,皮肤泛白,神志不清。

“病毒性感染?”科主任站在病房门口,皱着眉,“查不出病原体。”

“好几例了。”沈则说,“昨天五个,今天早上又来了三个。”

“先隔离观察。报上去没有?”

“报了。”

科主任没再说话。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头躺着的病人,看了很久。

沈则戴着口罩,在病房里待了一下午。他给病人测了体温,抽了血,又翻了翻病历。病人三十来岁,早上还在上班,中午开始发高烧,送进来的时候,皮肤已经泛出一层灰白。

他握着病人的手腕,指腹压在脉搏上。心跳很稳,却快,快得不正常。

“沈医生,”护士在门口喊他,“院长让你上去开会。”

沈则应了一声,松开病人的手腕,摘下口罩走出来。

走廊里站满了人。护士、家属、保安,挤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有人在拿着手机拍视频。空气里浮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压不住底下那股说不清的腥味。

沈则挤过人群,往楼上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黄牌写着:隔离。

那天夜里,沈则回家的路上,接到陆沉的电话。

“你下班了?”

“嗯。”

“今天我路过医院,看见你一天没出来吃饭。”陆沉说,“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则靠在路边,声音有点哑,“就是病人多了点。”

“你别硬撑。”陆沉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

“我去接你。”陆沉说,“你站着别动。”

沈则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他裹了裹外套。

陆沉来得很快。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走到沈则面前,也没问怎么了,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上车。”他说,“回家给你煮碗面。”

沈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陆沉,最近城里怪怪的。”

“我知道。”陆沉说,“工地上也有不少人病了。上头让我们停工排查。”

“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沉说,“你好好的就行。”

车开进小区,两个人上楼。陆沉进了门就钻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汤面,卧着两个鸡蛋。

沈则坐在桌边,低头吃面。陆沉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沈则,”陆沉说,“等这阵子过去了,我带你去北边看雪。”

“你说过好几回了。”

“这回是真的。”陆沉说,“我在那边看好了地方,雪大,安静。到时候咱俩在雪地里站一会儿,什么都不干。”

沈则放下筷子,看着他。

“要是这阵子过不去呢?”

陆沉没接话。他伸手,覆在沈则手背上。

“过不去,就一起过。”

窗外的夜黑着。远处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一晚上响了不知多少回。

那天晚上,沈则睡到半夜,被手机震醒。是医院打来的,说是又送来了十几个病人,人手不够。

他摸黑爬起来穿衣服。陆沉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我送你。”

“不用,你睡。”

“我送你。”陆沉说着,已经下了床。

车开到半路,沈则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陆沉没说话,把暖风调高了一点。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救护车排成一排。沈则下车前,陆沉叫住他。

“沈则。”

他回头。

“不管出什么事,”陆沉说,“你记着,我在。”

沈则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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