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记得自己靠在墙角,攥着对讲机,耳朵里还嗡嗡响。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偶尔有风声,远处有东西倒塌的闷响,像拆楼,又像什么巨大的活物在撞墙。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言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红灯一闪一闪,电量还剩两格。他把它别在腰上,撑着墙站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膝盖上的伤口和裤腿黏在了一起,一动就撕得生疼。后背的擦伤被汗蜇着,火烧火燎。
他没喊,只是咬紧牙,走到饮水机旁边,撕了半截袖子,蘸着水把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简单擦了擦。休息室的抽屉里有半盒创可贴,他全贴上了,看着有些滑稽,但至少能止血。
然后他把消防斧从背包侧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重新绑紧斧柄上的电工胶带。
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全部家当。
一把消防斧,一把折叠刀,一把新的美工刀,一卷电工胶带。半瓶矿泉水,一包压碎的饼干。一部只剩四分之一电量的手机,一部对讲机。一张手绘的城北路线图,一张加油站的工牌。还有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系统。
苏言试着唤出面板。
脑海中浮起一行半透明的字迹:
【宿主:苏言】
【等级:零阶】
【晶体:无】
【当前强化:力量1.2倍】
【可解锁能力:暂无】
他昨晚没来得及想这些。现在安静下来,才觉得那个声音有多不真实。不是梦,他确认过。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还在,不明显,但确实存在。昨晚跑出工业区那一段,他的冲刺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呼吸也没那么快崩。
“晶体……”
苏言低声念了一句。
那枚白色晶体被他吸收了。可是那种东西从丧尸脑袋里滚出来,只有一只,别处还有吗?
他想了想,先把这个问题压下去。活过今天再说。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
“滋啦……城北体育馆……今日九点前可进入……九点后关闭入口……请尚在户外的人员……”
苏言看了眼窗外,天光还暗,但已经能看清路了。他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借着微弱的光仔细辨认方向。
城北体育馆在工业区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走大路太危险,走他熟悉的城中村小道,绕是绕了点,但至少有掩护。
他必须去体育馆。
不是因为相信那个广播,而是因为那个方向离他父母住的小区不远。城北翠苑小区,他父母就住在那附近。如果他们还活着,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体育馆。
苏言把地图折好,揣进兜里,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慢慢转动门把手。
“咔。”
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腐烂味。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苏言从门缝里往外看。物流中转仓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昨晚追来的丧尸不见了。地上有几滩干了的血,还有几段被踩断的栅栏碎片。C栋仓库的铁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闪身出去。
走的是他送快递常走的员工通道。穿过后厨门,拐进一条半封闭的通道,再绕到北二路。这条路两边都有围墙,视野盲区少,就算有丧尸堵一头,他也能从墙上的缺口翻出去。
苏言走得很快,但呼吸压得很轻。
北二路是条双车道,以前早上七点就堵满了进工业区的大车。现在整条路空无一人,几辆小车歪在路边,车窗碎成了渣。有一辆车的后备箱还开着,里面的购物袋翻出来,滚了一地的蔬菜和奶粉。
苏言多看了一眼那罐奶粉。
他家里也有这种牌子。他妈以前总说,等他将来有孩子了……
苏言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走到北二路中段的时候,他停下了。
前面有声音。
很轻的“啪嗒”声,像是光脚踩在湿滑地面上。苏言躲到一辆废弃的厢式货车后面,慢慢探头。
声音是从一辆翻倒的小轿车方向传来的。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苏言,肩膀一耸一耸。乍看像在哭,但那个动作,更像是在撕扯什么东西。
他在吃东西。
苏言闻到了那股腥味。
那男人突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转过身,满脸满嘴都是暗红色的血和碎肉。他的眼睛已经浑浊发灰,但嘴角还在机械地嚼动。
苏言没有动。
他的手慢慢伸到背后,把消防斧抽出来,握紧。
那丧尸也看见了苏言。
它丢下手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然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起来,朝苏言扑来。
苏言没有逃。
他站在原地,等那东西扑到面前,往左横移半步,同时一斧子斜劈下去。
斧刃从那丧尸的肩颈处切入,像砍进了一截朽木,发出“嗤”的断裂声。丧尸的半边脖子被劈开,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倒。苏言没停手,反手又是一斧,斩在后颈上。
头滚出去一尺多远。
那东西的身体抽动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苏言大口喘了两下,蹲下身。
那颗头里,有东西在发光。他用力劈开颅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晶体滚了出来,沾着脑浆和血,灰扑扑的。
苏言捡起来,用手擦了擦。
温凉的,和昨天那颗一样。
系统适时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白色进化晶体×1】
【可吸收或储存。当前尚无合成功能。】
苏言看了一眼那颗灰白色的小东西,手掌一翻,低声道:“吸收。”
晶体在他掌心融化,光线渗入皮肤。一股热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昨晚的疲惫像被冲淡了几分。膝盖和手肘的伤口没有愈合,但疼痛感明显轻了。
【力量1.4倍,速度1.1倍,感官1.1倍】
苏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继续赶路。
他走过那个被撕扯的尸体时没有再看。
那是别人的结局。
他还得找到自己的活路。
城北的路他太熟了。出了北二路,就是城北村,那片自建房连成片,巷子像迷宫。苏言以前送快递,闭着眼都能从村东穿到村西,哪家养了狗,哪家装了防盗网,哪条死胡同能钻铁门,他全清楚。
但现在不是送快递了。
苏言拐进城北村,放慢了脚步。他贴着墙根走,每过一个巷口都先停一下,侧耳听,再快速通过。走到村中心的小十字路口时,他停下了。
有一户人的卷帘门半开着。
门口横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男的趴在地上,后脑勺被什么钝器砸烂了。女的靠在墙边,胸口中了一刀,刀还插在原地。
杀人者早就走了。
苏言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不是丧尸干的。丧尸不会用刀,也不会打后脑勺。
这是人。
末日刚开始,就已经有人开始杀人了。
苏言没有进去,绕开了那户人家。他不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往北走,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水泥夹道,钻过一道破损的铁丝网,眼前出现了一条更宽的街道。
双拥街。
从这里往西再走一公里,就是翠苑小区。
苏言站在街口,抬头看了看天。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一丝灰白的光,像一盏快没电的灯,照不亮整条街。
他握紧消防斧,走上了双拥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