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灵魂拷问,贾正经的大脑疯狂运转。
说真话?我加班猝死穿越来的,你信吗?
说出来,轻则被当疯子,重则被当妖怪绑起来烧了。他刚看了这座庙的建材,全是干柴,火化条件相当成熟。
“在下贾正经。”他拱手,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江湖败类听了都要让路”的深沉,“游学书生。读的书,多了点。”
“贾正经?”小叫花嚼着鸡腿,歪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你这名字,跟你这个人一样,假。”
“我叫贾正经,正经的经!”
“哦,假正经。”
“是正经!正经人贾正经!”
“行行行,假正经。”小叫花摆摆手,一脸“你开心就好”,继续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贾正经被噎得说不出话。
出师未捷,名字先没了。
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又抗议了一声,比上一声更悠长。空荡荡的庙里,这声咕噜格外响亮。
没办法,饿是第一生产力。他盯着那只鸡腿,决定动用毕生所学。
“姑娘,我看你行走江湖,靠的是什么?”
“本事。”
“我说的不是偷鸡的本事。”贾正经摇头,“是防骗的本事。”
小叫花警惕地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一文钱买人家活鸡,这生意能做多久?”他掰着手指,一根一根数,“老王迟早反应过来。到时候别说鸡腿,你连鸡毛都摸不着。”
这话戳中了。小叫花啃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
“所以?”
“所以,我教你三招防骗术。”贾正经竖起三根手指,“学会之后,全岳阳的鸡都躲不开你。学费嘛,鸡腿。”
“先说说,哪三招。”
“第一,不听。”他一脸严肃,“凡是主动凑上来的好事,先把耳朵关上。天上掉馅饼,馅饼底下有铁夹。”
小叫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不信。”他继续,“凡是说包赚不赔的,直接当骗子处理。真正的好事,轮不到咱们。”
“这听着,有点道理。”小叫花坐直了,连鸡腿都暂时放下了。
“第三,”贾正经深吸一口气,“不转账。”
“转账是何物?”
“就是……把钱转到别处去。”他开始解释,手指在空中比划,“比如说,有个骗子说:你把钱交给他,他帮你去买鸡,买十只,赚了给你分三只。”
“这不是傻吗?”小叫花打断,眉毛一挑,“鸡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帮他买?”
“对!这就是骗子的核心话术:用你看不见的东西,换你看得见的钱。”贾正经一拍大腿,“所以说,不转账!”
小叫花琢磨了半天,得出结论:
“说人话就是,不给钱。”
“对。”
“那你这三招,”她把鸡腿往身后一藏,眯起眼,“学不学都一样啊。反正我从来不带钱。”
贾正经一时语塞。
谈判进入死局。
但他没有放弃。做运营的,最不怕的就是客户拒绝。
“鸡腿的事我再想办法。”他换了个思路,在破供桌边坐下来,“姑娘,我看你天天为吃发愁,我有个思路,能让你顿顿有肉。”
“哦?”小叫花的耳朵支棱起来了,“说来听听。”
“信息。”贾正经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这世上有一种生意,不用偷不用抢,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把你知道的事,卖给想知道的人。”
“说人话。”
“……倒卖消息。”
“哦,包打听啊。”小叫花瞬间不屑了,撇撇嘴,“我们丐帮干了几百年了。”
贾正经一愣:“丐帮还做情报?”
“不然你以为,”小叫花啃着鸡腿,一脸“就你这档次”的表情,“谁家老爷纳了几房姨太太,哪家米行掺了沙子,城门口今天查了几个人,我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
“你要听吗?”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句话,一个铜板。”
“我给你说三句话,你给我鸡腿。”贾正经试图反杀。
“你刚才那三招,”小叫花慢条斯理地把鸡腿又举起来,在眼前转了转,“我给你算算值几个铜板:不听,白说,我本来就不听大人的;不信,白说,我谁都不信;不给钱,”她顿了顿,“我本来也没钱。”
“所以三招加起来,”她张开手掌,五指一摊,“一文不值。”
“但是,”她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刚才为了骗我一个鸡腿,差点头都磕下去了。这个故事要是传到姐妹们耳朵里……”
她凑近,压低声音:
“值一只鸡。”
贾正经干笑两声。
骗子遇上祖师爷了。
人家这哪里是骗。这分明是用户运营的原生形态:拿你的把柄,换她的鸡肉,还让你自己开口求成交。
他要是能把小叫花这套话术写进公司的运营手册,组长能当场给他磕一个。
当天傍晚,雨停了。
贾正经用半截炭笔,从供桌底下摸出来的,在一张捡来的包货纸上,画了一张图。
然后把它恭恭敬敬递给小叫花。
“这是什么?”
“《岳阳城破庙居住性价比测评》。”
小叫花一脸问号。
“你看,”贾正经指着图,进入工作模式,手指在纸面上点着,“咱们这座庙,我给它打了七十一分。采光四星;雨季漏,但漏在供桌那边,不淹人;离水近,后山溪水干净。缺点是菩萨掉了半张脸,晚上瘆得慌,扣五分。”
“总之,岳阳第二的破庙。”
“第一是谁?”小叫花好奇。
“城西关帝庙,八十五分。缺点是要跟七八个同行挤,还得早起抢地盘。”他补充,“第三是河神庙,六十分,位置好,但每月初一十五被庙祝赶,居住不稳定。”
小叫花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足足一炷香。她看得很认真,眉毛一会儿拧起来,一会儿松开,像在琢磨什么大文章。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用正眼看这个奇怪的落魄人,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贾正经。”
“在。”
“你这个人,”她想了半天,找了个词,“有点东西。”
夜里,篝火。
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庙里的潮气被烘散了一些。小叫花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白天你说,姓杨的要搞事?”
“嗯。”贾正经盯着火堆,斟酌着词句,火光照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这还只是个跑腿的。最近你们丐帮要办大事,办大事的时候,就有人要搞事。”
小叫花的睡意瞬间没了,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家里人,最近多留个心眼。”他说得很含糊,目光还落在火堆上,“尤其是开会的时候。”
“开会?”小叫花眯起眼,“丐帮的大事,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
“书里……”
“又来!”小叫花一把抄起烧火棍,指着他,“再编你们读书人的故事吓唬我,我就把你卖给码头扛包的!管吃管住,一天二十个铜板,你这样的,能干很久!”
贾正经立刻举手投降:“我先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破草席裹紧,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忽悠这个凶残的小姑娘。
算了,明天再说。先想想明天的鸡腿从哪儿来。
后半夜,雨又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庙顶的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贾正经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庙门口有动静。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抄起旁边的木棍:“谁?”
“是我。”
篝火的光影里,小叫花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
她走过来,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放,打开半只烧鸡,还带着温度。油纸展开的瞬间,香气一下子涌出来,盖过了庙里的潮气。
“城南赵记的。给过钱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卖还是被偷的。反正……”她顿了顿,别开脸,“不是白拿的。”
贾正经看看烧鸡,又看看她。
“有话直说。”
小叫花盘腿坐下,把烧火棍横在膝盖上,盯着他。眼神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机警,火光在她瞳孔里跳。
“白天我问你是什么人,你说书生。”
“对。”
“书生,”她一字一句地问,“丐帮开会要出事。这种事,你那书里,真有?”
贾正经沉默了一会儿。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他拿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眼睛亮得吓人的小叫花,说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句半真话:
“我读过一部长书。”
“这江湖上,很多事……”
“书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