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跪在金砖上,银白披风下摆染着两滴猩红。
楚渊盯着太师椅上脸色煞白的林道源。
这老东西刚才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跑掉了一只官靴,楚渊没拦。
他由着林道源逃出皇宫。
“去。”楚渊低下头,看着雨化田的眼睛,“把权相林道源的九族,给孤剁了。”
雨化田起身,单手按住剑柄。
“臣遵旨。”
夜风卷过,大殿里只剩下一扇摇晃的碎木窗。
镜头一转,深夜的权相府邸。
高墙大院内,红灯笼挂满了三进的院落。
这里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外,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三千重甲私兵将相府围得像个铁桶,明岗暗哨多如牛毛。
主厅里烧着八个红泥火炉,暖香浮动,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几十号朝中大员分坐在两排紫檀木大桌旁,推杯换盏。
林道源坐在首位,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簇新的锦缎大褂。
他手里捏着一个青花瓷酒盅,酒水在盅里微微打晃。
两个时辰前在皇宫里的遭遇,让他心底依然发寒。
但他绝不相信,一个窝囊了二十年的废物太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身手不错的死士罢了。
“相爷,您脸色瞧着有些发虚?”户部左侍郎凑过来,双手端着银酒壶献殷勤。
林道源把酒盅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妨,路上受了点风寒。”
他扫了一眼满堂的绯色官服,强压下那股烦躁。
“那个废物太子,死到临头还敢豢养刺客伤人。”林道源冷哼一声,伸手去抓案上的烤羊腿。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狠狠抠进了羊肉里,挤出油水。
“明日大朝会,老夫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以刺杀重臣的罪名,直接废了他!”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相爷英明!”
“那废物估计这会儿正躲在东宫的被窝里发抖呢。”
“等明日改朝换代,我等还要仰仗相爷提携。”
马屁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厅里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林道源撕下一块羊肉用力咀嚼,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被这权力带来的安全感冲散了。
皇宫里那个刺客再能打又怎样。
他府外的三千私兵,全是从边军里挑出来的亡命徒。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装满粮食的麻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林道源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拧成个死结。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门口。
管家哈着腰,正准备往外走去查看。
朱红色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木材碎裂声。
轰!
两扇包着铜钉的厚重木门,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炸开。
巨大的实木碎块夹杂着夜风,狠狠砸进大厅。
管家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半扇门板拍在了柱子上,瞬间成了一滩烂肉。
大厅里的笑声就像被刀切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户部左侍郎手里的银酒壶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他的官服下摆。
冷风狂卷而入,吹灭了四周过半的烛火。
众人惊恐地往门外看去。
院子里没有火把,只有浓稠的夜色。
横七竖八的私兵尸体铺满了院子,层层叠叠。
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流,腥味直冲鼻腔。
三千精锐,竟然连个预警的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死绝了。
一个穿着银白飞鱼服的男人,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慢慢走上台阶。
雨化田提着细长的剑。
剑尖斜指地面,还在往下滴血。
他跨过门槛,皮靴踩在碎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相爷,您的三千私兵,不太够杀啊。”
雨化田的声音很轻,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道源手里的羊腿掉在了桌上。
他死死盯着雨化田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变了调,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雨化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黑夜中,异变突生。
无数道黑影从相府的房顶、墙头、横梁上无声无息地跃下。
三千罗网死士。
他们穿着紧身黑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生铁面具。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长一短两把直刀。
没有呐喊,没有废话。
死士们像一群沉默的猎犬,直接扑向大厅里的官员和家眷。
屠杀,在一瞬间爆发。
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头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官员们,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一个胖官员尖叫着往紫檀木桌底下钻。
他的后背刚弯下去,一名死士就从天而降,短刀从他后颈狠狠捅入。
刀尖直接从他嘴巴里穿了出来,顶出一口血沫。
胖官员的惨叫堵在喉咙里,身体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户部左侍郎连滚带爬地往后窗跑,手指刚摸到窗棂。
窗外倒挂下一个戴着生铁面具的脑袋。
长刀一挥。
左侍郎的手臂齐根斩断,鲜血喷了整整一窗户。
他倒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饶命……我有钱……我把家产都给你……”
死士手腕一翻,一刀剁开了他的脑袋,红白之物溅在青砖上。
大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上好的烤羊腿被踩进了血泊里。
女眷的尖叫声,官员的求饶声,全被冰冷的刀剑挥砍声掩盖。
罗网死士杀人效率奇高。
不管是朝中大员,还是端茶倒水的丫鬟小厮,一律一刀毙命。
绝不补第二刀。
林道源瘫在首位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器重的门生,被人一刀劈开胸膛。
肠子滑落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和满朝党羽,在这群不听人话的怪物面前,连一根稻草都不如。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林道源冲着身边仅剩的四个贴身护卫大吼,嗓子已经破了音。
护卫们拔出刀,挡在林道源身前,手抖得像筛糠。
雨化田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他迈开腿,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一步步走向主位。
两个护卫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闭着眼睛举刀冲了上去。
雨化田身形微晃。
大厅里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听见“嗤嗤”两声轻响。
两个冲锋的护卫突然停下脚步,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红的血线。
下一秒,两颗脑袋整齐地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尸体喷出高高的血柱,随后重重倒地。
剩下两个护卫见状,直接丢了刀,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拼命磕头。
罗网死士的刀从后面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雨化田站到了林道源面前。
他的银白飞鱼服上,依旧一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林道源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发软,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
“我是当朝左相……我是两朝元老啊……”
林道源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流进胡须里。
他伸手想去抓雨化田的靴子,却被雨化田一脚踢开。
“你要什么?金银?兵权?我都给你!我去跟太后说,让你顶替我的位置!”
雨化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
“殿下说了,只要你的九族。”
林道源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还想再求饶。
雨化田的剑已经挥了下去。
剑光如一抹凄冷的月色。
林道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花白的脑袋骨碌碌滚了出去,撞在桌腿上才停下。
林道源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
那个任人拿捏了二十年的废物太子,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
相府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屋内的暖香。
满院子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水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残缺的月亮。
鸡犬不留。
雨化田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剑刃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他在一片狼藉的大厅里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长条案几上的一个紫檀木锦盒上。
那是某个官员送来的贺礼,边缘镶着金丝,极为华贵。
雨化田走过去,打开盖子,把里面那棵成人手臂粗的百年老参随手扔在地上。
他走回桌边,拎起林道源的头发。
将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端端正正地装进了锦盒里。
盖上盖子,用布条死死绑紧。
然后提在手里。
天色微亮。
东方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京城的晨钟敲响了第一声,沉闷的钟声在结冰的护城河上回荡。
大乾皇宫,太和门外。
寒风凛冽。
楚渊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四爪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负手而立。
雨化田提着锦盒,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楚渊身后。
他双手将盒子举过头顶,呈了上去。
楚渊转过身,接过盒子。
紫檀木盒有些沉甸甸的。
底部的一角,还在往外渗着温热的血水,滴在汉白玉地砖上,砸出一朵朵红梅。
楚渊没有擦手。
他单手提着这个往外滴血的木盒,转身。
踩着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他一步步走向即将开启大朝会的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