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白天没亮就到了灵药园。走之前他还特意把锄头别在腰后,用外衫盖好——万一被人撞见,就说自己是早起晨练的,锄头是道具。
他惦记着那块石板——准确地说,是惦记着石板底下的"自助餐"。
结果他刚绕过那道矮墙,腿就软了。
老灵茶树旁站着三个人:大长老、二长老,还有王德发。三人围成一圈,盯着树根底下那块青石板——石板正在发光。
暗红色的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石板一寸寸蔓延,把树根都映成了暗红色。
"我就说这园子不对劲!"大长老的声音都在抖,"寻宝罗盘趴窝,千里追气术被蚂蚱踢,原来根子在这儿!"
"长老,这纹路古朴雄浑,怕不是上古遗物!"二长老激动得胡子直翘。
林小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退到第三步,王德发一嗓子把他钉在原地:"林小白!你给我过来!"
他只好挪过去,脸上堆出人畜无害的笑:"王总管早,长老们早,小的给各位请安。"
大长老一指石板:"这石板,是你刨出来的?"
"回长老,"林小白搓着手,"小的昨天除草,看见树根底下有块石头,怕硌着灵茶树的根,就——挪了挪。"
"挪了挪?"二长老冷笑一声,"你挪出来一座封印!"
"封印?"林小白瞪大眼睛,一脸天真,"长老,封印是什么?能腌咸菜吗?小的昨天刚上岗,连灵根都没有,您说,我一个废物,跟封印能有什么关系?"
"挪了挪?"王德发在旁阴阳怪气,"昨天傍晚我可瞧见了,你蹲在那茶树底下,刨了足足一炷香,嘴里还念叨着'自助餐''最贵的一盆'——你那是除草吗?你那是开饭!"
林小白:"……王总管,您记错了,我那是给灵草念菜谱。"
"念菜谱?"
"对啊。"他一本正经,"灵草也有灵性,念两句菜谱,它们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当什么了,长得就格外用心。"
大长老:"……"
二长老:"……"
王德发:"……"
"少装蒜!"二长老一把抓过他的手,"你手上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林小白手背上,那团暗红色的火苗印记正跟石板上的纹路一明一暗地呼应着,亮得跟过年时候的霓虹灯似的。
"……"林小白默默把手往背后一藏,"蚊子咬的。"
"你当老夫瞎?!"
大长老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发作,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旁边飘了过来: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吓着老夫的茶树。"
三人齐刷刷转头。
扫地老翁拄着扫帚,佝偻着背,从墙根慢悠悠地踱过来,用扫帚把石板上的落叶拨了拨,又用脚踩了两下:
"老夫三十年前腌咸菜,怕坛子不稳,在这底下压了块石头。你们仨围着老夫的咸菜坛子喊封印,成何体统?"
"……"
大长老嘴角抽了抽:"老丈,这石板上的纹路分明是——"
"腌菜汁渗的。"老翁一脸笃定,"咸菜吃多了,颜色深,正常。"
二长老急了:"可它还在发光——"
"月亮反光。"老翁抬头看了看天,"今儿个月亮好。"
长老们:"……"
大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在这园子当值多久了?"
"没多久。"老翁慢吞吞地算,"也就八十来年。"
"……"
大长老悻悻地带着人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看了林小白一眼:"你,安分点!这园子要是再出幺蛾子,拿你是问!"
"得嘞!您慢走!"林小白点头哈腰,等一行人彻底消失在矮墙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转向老翁,正要开口说谢谢,老翁却头也不回地蹲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
"小子,别谢我。"
"啊?"
"你手背上那玩意儿,是下面那位给的吧?"
林小白浑身一僵。
老翁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得像一碗隔夜茶,却让林小白后脊梁一凉:
"那位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吃了人家的,早晚得还——而且,得连本带利地还。"
"……您、您知道下面有什么?"
"知道啊。"老翁磕了磕烟灰,"老夫在这园子扫了八十年地,地底下有什么,比地里的草都清楚。"
林小白咽了口唾沫:"那您怎么不告诉长老们?"
老翁慢悠悠站起来,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走了两步,又停住:
"告诉他们干什么?他们又喂不起。"
"……"
"倒是你,"老翁回过头,冲他龇牙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好吃,别浪费。"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扛着扫帚走了。
林小白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小声嘀咕:
"……这老头,比封印还吓人。"
当晚,他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戳了戳肚子:"你说,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无底洞"咕噜"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不知道,但不好惹。
"你也这么觉得?"林小白盯着天花板,"八十年,腌咸菜,月亮反光……这老头编瞎话的功夫比我还溜。该不会是扫地僧吧?小说里扫地僧都这样。"
他又想起白天那个细节——老翁扛着扫帚走的时候,扫帚尖无意间划过地面,地上那些杂草,齐刷刷地伏了下去,跟给他让路似的。
"……"林小白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坏了,这园子里,好像就数我最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