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人，第三天到的青云宗。
那天早上，青云宗山门大开，钟鸣九响，连杂役房都发了新衣裳。林小白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站在杂役队伍里，听王德发训话：
"都精神着点！药王谷是咱们青云宗的贵客，苏姑娘更是谷主嫡传，谁要是冲撞了贵客，小心你们的皮！"
"苏姑娘？"林小白小声嘀咕，"就是传说中那个长得跟画似的？"
"闭嘴，听我说完！"王德发瞪他一眼，"你，林小白，去山门前搬药材！整整三大车，全是药王谷带来的见面礼，一株都不能少，少一株扣你一个月月例！"
"搬完这些，今晚给你加个鸡腿。"王德发难得大方。
"王总管，您这话我可记下了。"
林小白吭哧吭哧搬了小半天，出了一身汗，刚想溜回园子里躺会儿，就被一个冷淡的声音叫住了：
"站住。"
他回头，看见一个白裙女子站在山道边。清冷得像从画上走下来的，眉眼淡淡，唯独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一把手术刀。
"你是灵药园当值的？"
"……是。"
"过来，把手伸出来。"
"啊？"
"我说，伸手。"她微微皱眉，"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林小白稀里糊涂把手伸过去。女子的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咦"了一声：
"丹田如无底深潭，经脉里还留着异火和封印的气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你丹田里那股味儿，跟灶台积了三年的油垢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吞。"
"……您这是把脉还是查卫生？"
"都是。"她抬眼看他，"丹田有洞，能吞异种之力……你是吞灵体质？"
林小白脸色一变，下意识缩手："你谁啊？！"
"苏晚晴。"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药王谷的。"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长得跟画似的苏姑娘？"林小白上下打量她，"画没骗人，就是人有点冷。"
苏晚晴没理他的贫嘴，反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你这印记是什么？"
"你知道？！"林小白眼睛一亮。
"知道一点。"苏晚晴淡淡道，"但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辛辣味扑面而来——林小白当场打了个喷嚏。
"九转蚀骨散，药王谷炼制失败的剧毒。"苏晚晴把瓶子递到他面前，"你吞一口试试。"
"……"林小白后退半步，"你这是拿我当小白鼠？"
"你叫小白，很合适。"
"我——"林小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警告你，我是正经杂役，不是试药的！"
"吞一口，我告诉你印记的事。"苏晚晴晃了晃瓶子，"而且往后我研究的毒，都可以分你一份。"
林小白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了个关键问题："……管饱吗？"
苏晚晴："……管够。"
林小白一咬牙，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预想中的肠穿肚烂没有来。那口剧毒顺着嗓子滑下去，丹田里的无底洞"嗷呜"一声，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打了个响亮的嗝。
林小白咂了咂嘴："……还行，就是有点上头。"
苏晚晴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弯了弯嘴角——那是林小白见过的，她第一次笑：
"有点意思。"
"说好的，印记的事。"林小白赶紧追问，"这纹路到底什么来头？"
"上古封印的印记，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全知。"苏晚晴把瓷瓶收回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这体质，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活不过三天。"
林小白："……咱就是说，能不能说得委婉点？"
"不能。"苏晚晴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你帮我消化毒物，我替你保守秘密。两清。"
"成交！"
她没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还有，你那破体质在长。它今天吃的，比昨天多三成。"
林小白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者。"她说，"你肚子里那条'狗'，胃口一天比一天大——你最好快点变强，不然，它迟早连你一起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忽然瞥见——她抬手撩发时，袖口滑落，手腕内侧露出一道暗青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攀爬着。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手上也有东西"终究没喊出口。
因为苏晚晴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看多了会死。"
林小白："……"
他默默把手背上的火苗印记盖住，抬头望天：
"这青云宗，一个扫地老头深不可测，一个医仙浑身是毒……就我一个老实人。"
当晚，他拖着酸疼的胳膊回园子，看见扫地老翁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往天上飘。
"回来了？"老翁头也不抬，"药王谷那丫头，找你干嘛？"
林小白脚步一顿："……您怎么知道她找我了？"
"老夫扫了一上午地，什么看不见？"老翁磕了磕烟灰，"那丫头，找你试毒了？"
"您连这都知道？！"林小白彻底服了，"您老这扫地，怕不是扫的全宗的情报吧？"
老翁没接话，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一身是毒，毒到骨头里……活不过二十五。"
林小白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苏晚晴手腕上那道暗青纹路："那她——"
"她自己在找路。"老翁打断他，慢悠悠站起来，"你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她没死，你先被自己的肚子吃干净了。"
说完，他扛着扫帚走了，留下林小白一个人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肚皮。
"……"他小声说，"你可听见了？别学人家，悠着点吃。"
无底洞"咕噜"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说：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