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村民把坳叔家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攥着扁担棍,有人空着手,但拳头握得死紧。
领头的是坳叔的发小,四十来岁,脖子上青筋凸起,眼睛红得像一夜没睡。
“里面的人开门!害死人咧,就想做缩头乌龟啊?出来!麻德!”
门开了。
宋楠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证件。
“我们是上头派来调查村里灵异事件的专业人士,请停止暴力行为,否则我会采取强制措施。”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腿软了,往后缩了一步。有人膝盖一弯,直接跪在泥地上,闷响。
坳叔的发小举着扁担棍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慢慢垂下来。
“村出不去了,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想活命,听我们的。”
大伙纷纷点起了头。
“大家把这具尸体也抬到那个埋死鸡的地方烧掉吧。不烧掉可能会尸变。请大家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你们活下来。”
村民老实惯了,听着这离谱的发言,将信将疑。
坳叔的发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几个人抬着白布担架往村后走。坑挖开了,火点上了。烟升起来,是黑色的,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味。
“你们这村有村长之类的人吗。”
“没有啊。村长在一队那村委会地方上班。我们这是七队和八队住的地方,往村口走,大概七八百米就到了。但是我们出不去呀。”
“嗯,知道了。大家都散了吧。夜晚不要外出,大家早早睡。”
不知不觉吃中午饭了。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四个人坐在桌边,没有一个人说句话。
下午,刘夏坐在房间里。平时这个时候他该去村口树下乘凉了。
但今天出不去,大门被阿公锁上了。
刘璃搬来落地扇,坐在他旁边。
“风扇就这一台,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行。”
两个人吹了一会儿风,谁都没说话。
“哥。”刘璃先开口,“你说坳叔为什么死?”
“他追出去了。”
“那他为什么要追出去?”
“因为有人动了他家的猪圈。”
刘璃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我们晚上不出去,是不是就没事?”
刘夏想起奶奶的话。
“应该是。”
宋楠一行分头走遍了村里的大街小巷。
张鑫去看了那条河。
河很浅,只到腰,河底的石头长着青苔,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又沿着河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林雨欣走访了坳叔的邻居。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洗菜,听她问起坳叔的事,头也没抬。
“坳叔他家呀,有出息的嘞,两个儿子都考上大学了。”
“他老伴呢?”
“早几年就走了。肿瘤。在医院没的。尸体当天就烧了。骨灰是他儿子带回来埋的,就在后山上。”
林雨欣记完,合上本子。老太太还在择菜,嘴里念叨着。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
下午集合时,谁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河太浅,没有溺死过人。
坳叔的老伴得了肿瘤,在医院去世,尸体当场火化,跟鬼没关系。
“还有一个地方。”宋楠说,“坳叔的房间。”
一行人回到坳叔家,翻箱倒柜。
柜子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扔出来,床底下的箱子被拖出来打开。
宋楠蹲在旧柜子前,手伸到最底层,指尖碰到一张纸片。
他抽出来。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发脆,折痕处已经裂开了。
坳叔年轻时抱着一个男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有个女婴。
男婴的脸清晰可见,女婴的脸被剪掉了。
宋楠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个字。
小鱼。
他把照片收好,放进口袋。
“先别跟其他人说。”
“为什么?”张鑫问。
“这张照片上被剪掉的人,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很快入夜了。那天晚上,刘夏和刘璃还是睡在爸妈房间。刘璃九点就睡了。
刘夏坐在床上,盯着窗外。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什么都没有。
刘夏开始犯困。他掐了自己一下,站起来走了几步。地板很凉,脚心被冰得清醒了一点。
凌晨两点。
第一声惨叫传来。
很远,像是从村东头传来的。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自己亲人的名字。
刘夏的手攥紧了被角。
他没有动,想起奶奶的话。
“不乱走,就没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璃。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好像外面什么都没发生。
刘夏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
“别醒。”他小声说。
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然后突然停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出来,把黑暗一点一点地推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天亮之后,刘夏推开大门。
村道上没有人。平时早上五六点就有人出来遛弯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村口,看见几个人站在大树底下,低声说着什么。
“老刘家那个儿子,昨天晚上没了。”
“我隔壁那家也是。男人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电话打不通。你没看群里说的吗,出不去了。”
刘夏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那些惨叫。
他转身往家走。走到门口时,奶奶正站在院子里。
“吃饭了。”奶奶说。
她把碗筷摆上桌,又多摆了一副。
刘夏看了一眼那副空碗筷。
今天,奶奶说的是。
“不要跑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