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可以开口赶他走。
可我没有。
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不敢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只要傅威还在这里，我就可以不用一个人静下来回想刚刚那一幕，不用反复咀嚼田玉眼里的失望。
就这样，他在我家留了下来。
整整两天。
这两天过得浑浑噩噩。白天照常吃饭，晚上睡在一起。
我们很少聊起田玉，那件事像一块压在客厅空气里的大石头，谁都不愿意先去碰。
傅威会找话题，说工作，说家里催婚的事，说往后的打算。
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眼神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手机屏幕。
我把手机放在手边，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田玉的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来质问我，没有骂我，没有发来长篇大论。
彻底的杳无音信。
这份沉默比争吵更折磨人。
夜里躺在床上，闭眼睛就是开门那一瞬间的画面。田玉手里拎着情人节的礼物，脸上原本带着期待，看见客厅里的傅威，那点光亮一点点灭掉。还有我歇斯底里吼出的那个“滚”字，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
我会在深夜悄悄点开他的朋友圈，反复刷新，什么更新都没有。想打字道歉，输入一大段，又全部删掉。
我没有资格去求他原谅。错完完全全在我。
傅威待在这，可我一点也没有心安。
人就在咫尺，我的心神却早已经飘远。很多时候他跟我说话，我要等两秒才能回过神，茫然看向他。
客厅温度适宜，我却总觉得身上发冷。
当初我答应他试着相处，想着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自以为聪明。直到出事才懂，我哪里是什么留后路，只是亲手把自己拽进泥泞。
两天一晃就熬过去了。
第三天上午，傅威收拾好自己的外套。
“我该回去了。”他站在玄关，语气平淡。
我站在一旁，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两天的滞留，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换好鞋子，停顿片刻，看了看我，最终也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
大门咔嗒一声合上。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
所有的逃避到此结束。
偌大的房子，到处都残留着别人来过的痕迹。桌上喝过的水杯，沙发上压出来浅浅的凹陷。可这些全部抵不过心里那一块巨大的空洞。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
田玉，是真的消失了。
那两天有人在，我还能借着混乱逃避，等到只剩我一个，所有的愧疚全部翻涌上来。
手机聊天框停留在情人节那天，田玉一条消息都没有，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我坐不住，心里慌得厉害。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他。
我换了衣服，揣着手机，打车直奔田玉住的小区。
上楼，站在他家门外，我手指悬在门铃上，犹豫很久，才按下去。
门拉开的时候，田玉看见是我，脸色瞬间冷下来。他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疲惫，显然这两天也没有过好。
“你过来干什么。”他声音很淡，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
我不管不顾，侧身挤进去。屋子里还摆着那天情人节他准备送我的礼盒，被随意丢在茶几角落，包装都拆开一半。
一看见那个盒子，我喉咙就发紧，眼睛发涩。
我走上前，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我的触碰。
那一下躲开，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田玉，我知道我错了。”我放软声调，压下心里所有的别扭，放低姿态，“那天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傅威只是家里安排相亲认识的，那天完全是意外。”
我一遍一遍解释，把所有过错往一时冲动上面推。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我跟他说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他，那天是我恼羞成怒，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他一开始抿着嘴，不肯听，把脸扭向一边。
我就一直哄，反复跟他道歉，诉说这两天我有多煎熬。
他本来就爱我。再多的失望，也抵不过我低头示弱。
耗了大半个下午，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要再有下次，你知道的，我们也是”他看向我，声音沙哑，里面带着妥协，也藏着难以抹去的裂痕，“再有一次，我们就彻底算了。”
是的，我们也是，我这不是第一次出轨。
我放弃了我那人特别好，有洁癖，家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至今依旧忘不了的前男友，筠杰。出轨了田玉。
我连忙点头，扑上去抱住他，心口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哄好了田玉，我们又和好了。
可我没有跟傅威断干净。
傅威依旧会给我发消息。会问我吃饭没有，会跟我聊日常。
我没有拉黑，也没有直白跟他说清楚一切。
有时候田玉陪在我身边，手机弹出傅威发来的消息，我就把屏幕扣过去，等田玉不注意，再悄悄回复几句。
我跟田玉约会逛街，转头还会回复傅威的寒暄。傅威约我出来见面，我找借口推掉，却也绝不把话说死。
我一边享受田玉失而复得的温柔，他依旧会惦记我的喜好，会规划我们往后的日子。
一边又舍不得彻底切断和傅威的联系，潜意识里还留着那一条所谓的后路。
明明刚刚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闹剧，明明已经摔过一次跟头。
可我依旧抱着侥幸。
我以为我可以平衡好两段关系，以为我能藏得天衣无缝。
只是每一次扣下手机屏幕，每一次敷衍回复傅威消息的时候，心底总有一小块地方沉甸甸往下坠。
裂痕已经埋下，只是我假装看不见。
我还站在泥泞里面，不肯完全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