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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3 10:52:08

“你们看,她连手都不敢抬。”

有人嗤笑着,声音尖得像撕布条。

严婷跪在原地,嗓子眼里那团腥甜翻涌着。

她咬着腮肉,把那股恶心活活咽回去。

葛慧松开拽着她头发的手,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擦完了,轻飘飘地把帕子扔在严婷脚边。

“本来想给你个痛快。

你要识趣,安安静静滚出青阳城,我也懒得计较。”

葛慧低着头看她,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可你偏偏要赖着不走,在秦家待了三天,三天。

你该不会还在等什么人来接你吧?”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严婷没说话。

她的膝盖泡在泥水里,隔着粗麻布,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行了行了,散了。

一个废物罢了,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秦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台阶上,他扫了严婷一眼,那眼神甚至没有敌意,就纯粹是一阵风吹过。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开。

没人扶她一把。

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严婷是在他们都走干净之后,才从地上爬到祠堂墙角的。

那动作真难看,手撑着地从泥里把自己的膝盖拔出来,再一节一节地扶着墙站起来。

她腿在抖,手指尖火辣辣地疼,掌心里嵌进去的碎石头硌得发痛。

但她还是走到祠堂角落的那张破旧供桌前,伸手去够供桌底下那块积满尘土的玉简。

她爹当年留下的。

爹临走那天什么都没带,就拎了一把剑,摸着她的头说等爹回来。

她等了三年。

三年,等回来一块摔成两半的玉简和满城的流言。

严婷把玉简拿在手里,擦了擦灰。

断裂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沿着玉纹蔓延到铭文上。

她看得有点出神,指尖就这么摁在那条裂纹上。

然后她手指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不疼。

更像是有根极细的丝线勾住了她的指肚。

严婷低头,瞳孔骤然缩紧。

那半块玉简的裂纹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一个字。

小小的、发着淡青色光芒的字,从玉简的裂口里一点一点地钻出来,像初春的嫩芽撑破土皮。

【坚韧】 严婷眨了眨眼。

那字还在。

它浮在空中,离她的眼皮只有半寸远,光芒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

严玲伸手去碰它,指尖刚触到那个字的边沿,一阵滚烫的刺痛猛地从她双瞳深处炸开。

“嘶…”

严婷捂住眼睛蹲了下去。

那痛说不出具体位置,像是有人把两个火炭捏碎了塞进她眼眶里。

她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喉咙里的呻吟被死死咬住。

疼痛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又像一场退潮,骤然消失。

严婷慢慢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

供桌上有灰尘,她能看见灰尘上漂浮着的细小字迹。

躺在角落那柄缺了口的废铁剑上,浮着两个暗淡的字。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钝】、【锈】 废铁剑上,写着“钝”和“锈”。

严婷心跳猛地变快,口干舌燥。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伸出右手,伸向那柄废铁剑。

指尖离那团字还有一尺远,她就感觉像摸到一道温热的屏障。

她用力一推,那屏障终于碎了。

握紧。

烫得她手一缩。

可那团字已经不在剑上了。

严婷低头凑近自己的手指。

她食指指尖上,清晰浮着两个字,像刺青一样嵌在皮肤里。

【钝】 她怔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撞在祠堂的破墙壁上,又弹回来。

严婷抬头看了看那柄废铁剑,剑身还是那把剑,没有锈得更多。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剑少了什么,可严婷知道少了。

她把剑的“钝”给拿走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闪过,一股奇怪的热流就顺着她的手臂往下走,过了肘弯,进了前臂,最后汇聚在掌心里。

严婷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骨节“咔哒”一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没白没瘦,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严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根支撑祠堂老屋檐的石柱上。

那柱子比她腰还粗,上头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着灰色的石芯。

严婷深吸一口气,走到柱子跟前,想也没想,一拳轰上去。

闷响。

石柱上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从她拳面的位置往上爬了半尺长。

灰尘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头发里、鼻梁上。

严婷看着那道裂缝,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关节泛红,拳面有点发热。

但那不是梦。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祠堂的角落。

那里有一只老鼠,正在啃着一块不知从哪叼来的碎馒头,有一双绿豆大的黑眼睛。

严婷没有犹豫,三步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只老鼠的尾巴。

老鼠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吱——” 严婷蹲下去,看着老鼠头顶飘起来的字。

【弱小】 她伸手轻轻一抓。

老鼠惊恐地从她脚底下蹿了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一头钻进墙缝。

严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力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一样的轻盈感和…

不起眼。

她懂了。

别的废弃杂物上也飘着字。

一张写着“霉”的旧桌布。

一把写着“脆”的烂板凳,一根写着“歪”的门闩。

严婷站起身,慢慢走向祠堂大门。

阳光从门外灌进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长。

大门横梁上高悬着一块家族牌匾,上面漆金的大字早就褪了色。

而那块牌匾上,严婷看清了一个字。

那个字随着她一步跨出门槛,从牌匾上剥离下来,落进了她的身体里。

严婷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属于命纹。

却比她拥有过的任何命纹都更烫更重。

她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庭院里来来往往的秦家人影。

每一个走过的人头顶上,都飘着字。

【傲慢】、【贪食】、【虚胖】、【谄媚】… 严婷咧嘴笑了。

她低头活动着指关节,从掌心里撕掉一块倒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脚下。

“老子现在虽然废了,但要弄死一只苍蝇,也是分分钟的事。”

严婷没回头。

她转过身去,祠堂转角处,一道红色的身影正从墙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

那人手腕上戴着一只墨绿色的玉镯,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严婷认得那玉镯的纹路。

她爹的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

…你这眼神。”

红衣女子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分玩味,“是找到了什么新靠山吗?”

严婷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日头正烈,她掌心里那个“钝”字像一枚炭火,贴着皮肤烧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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