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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08:04:55

培育师协会的一楼是个敞亮大厅,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案后各坐一位培育师,案前便排着一列列抱着、牵着灵兽的人,问询声、灵兽的低叫声混在一处,透着一股忙碌的活气。

陆昭进门没急着排队,先沿着墙慢慢看。

墙上悬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刻着这一行当的门道。培育师笼统分作三个方向:

其一治疗,专治灵兽的内外伤、精神惊扰和各类疑难,做这行的身边多半跟着一两只擅疗愈的灵兽,或是能泌药汁的草木精,或是能放安神微光的光属灵兽;

其二是血脉研究,替灵兽梳理血脉、甄别资质、推演进化的走向和隐藏分支,这门最难,人也最少,整块大陆都没几个人敢说摸进门;

其三是战斗培育,教灵兽领悟技能、打磨战法,把一身潜力一点一点榨出来。

三门之外还有些偏门,比如把天材地宝炮制成进补、疗伤灵物的灵物炼制,归在培育里头,却小众得多。

这些东西,林伯早年掰开揉碎了教过他,论背功,他不输这屋里任何一个人。

只是山里十八年,学的都是纸上的、死的,如今看着一屋子真人真兽,那些学问才算有了落脚处。

他也没打算全抖搂出来。林伯送他下山前反复叮嘱,怀璧其罪。

本事这东西露三分、藏七分才长久。

在外人跟前,他不过是个跟家里长辈学过点皮毛的山里少年,仅此而已。

木牌下方还挂着价目:普通诊察五十灵币,疑难杂症一百起,灵兽培育五百起,进化调理两千起。

陆昭默默算账,一天若能看十个,刨去吃住,一个月也能攒下两千上下

——这数在山里听着像天文,可一想到肩头那条一顿能干掉半盘烤肉的小蛇,他又觉得前途依旧渺茫。

这也是他非来考这张证不可的缘由。

空口白牙摆个摊,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敢把灵兽交到你手里;

腰间挂一块协会徽章,接活、换钱、打听消息便都名正言顺。名气得一点点攒,先在小镇上立住脚,往后才走得远。

而露本事总得有个来路,“家学”两个字,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你好,”他走到角落的登记处,“我想考初级培育师。”

案后坐着个梳双髻的年轻女执事,抬头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蒙眼的黑布和颈间睡着的小蛇上停了停,倒也没多问,只递出一张表:“十八九了?来考初级的多半二十往上,你倒是早。填了表,交十枚灵币工本费,上二楼候着,叫到名字进去应试。”

陆昭提笔填表。姓名陆昭,籍贯青云山

师承那一栏他顿了顿,写下“家学”二字;擅长方向想了想,写了“治疗、血脉”。没办法,战斗他虽然知道,但是毕竟从小没有契约,还是差点火候

女执事收表时瞥见,眉梢轻轻一挑——血脉这门,多少老培育师碰都不敢碰,这蒙眼少年倒敢往上写。她没说什么,只示意他上楼。

二楼候考区坐了十几号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都有,个个神色郑重。陆昭寻了个角落坐下,颈间的小墨盘成一个乌黑的小圈睡得正沉,鳞上那点暗紫流光随呼吸明灭,像一小截会喘气的黑玉。

“小兄弟也来应试?”邻座一个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主动搭话,“我叫陈默,邻县来换证的中级培育师。你呢,考初级?”

“陆昭,来试试。”他点头。

“年纪轻轻就敢来,不错。”陈默笑了笑,目光落到小墨身上,“你这小家伙什么品种?毛色少见。”

“家里长辈留下的蛋,前些天才孵出来。”陆昭如实说,“品种,我也没看出来。”

陈默“咦”了一声。做这行的都知道,连饲主都辨不出品种的灵兽,要么是杂得没了谱,要么就是稀罕到没处查。他刚想再问,楼上传来唱名声,考试开始了。

初级考核分三场,都不轻松。

头一场辨草。长案上摆开百来株灵草,有鲜灵的、有做成干片的,要求一炷香内写出名目、药性和常用配伍。

旁人还在抓耳挠腮,陆昭扫一眼便提笔疾书——这些草他七岁起就跟着林伯在山里认,哪株长阴坡、哪株要趁朝露没散时采,闭着眼都摸得清。

监考的老培育师起初漫不经心,踱到他身后,看见那一手工整字体又快又准,连两株外形几乎一样、药性却相反的“双生草”都分毫不差,眼皮不由得抬了抬。

第二场诊兽,牵一只有恙的灵兽,让考生当场说出症结。

轮到陆昭,案上卧着只无精打采的羽冠鸟,羽毛蓬乱。他侧过身,用肩背挡住邻席考生的视线,低头按鸟时,指尖借着扶案的动作极轻挑了下布边,一眼瞥过便放下,又伸手轻按它嗓子,听见里头闷闷一声咕响,心中有数

“积食郁气,喂得太精细又缺走动,谷气堵在嗉里化不开。先停食半日,再用焦谷芽煮水送服,放出来多活动就好,不必用猛药。”

那监考老者眼里的讶异又深了一分。这病不重,却最能看出一个人是背死书还是真会看——多少考生一上来就开名贵补药,反倒南辕北辙。

第三场是培育常识问答,问的都是灵兽日常驯养、技能引导的细处。

这些题目十有八九他早烂熟于心,却答得留有余地,点到即止,不抢话、不炫奇,只拿出一个“家学还算扎实”的年轻人该有的分量——枪打出头鸟,太扎眼了不是好事。

三场下来,老培育师搁下笔,难得开口:“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家里长辈教的,学了点皮毛。”陆昭答。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在名录上他名字后头画了个圈,那是“优等”的记号。

考完下楼,铜制的初级徽章发到手里,陈默凑过来瞧了瞧,笑着拱手:“陆兄弟年少有为。我方才在帘后听你诊那只羽冠鸟,说得头头是道,比好些混了十年的老油条都强。”

“陈兄过奖。”

“不是客套。”陈默压低些声气,像个厚道的过来人,“不过哥哥多句嘴,你在‘血脉’那栏填了方向,这门水深,初级证只是块敲门砖。

真往深里走,往后得去郡城、州城的培育学院才有正经师承。在这种小镇,能治个头疼脑热就够吃饭了。”

陆昭面上认真记下,道了谢。陈默说的是实在话,他听着,心里却自有分寸:

这些入门道理,林伯当年教得比这深得多,他缺的从来不是常识,而是真刀真枪的历练、走遍各地的见闻,以及把眼里看到的脉络,真正一点一点落到灵兽身上的那双手。这后头,是一辈子的功夫。

出了协会,日头偏西,风里裹着各家灶房的香气。

颈间睡了一下午的小墨终于醒了,懒洋洋抬起脑袋,朝他轻轻嘶一声,尾巴一抬,精准指向最近那家飘着肉香的馆子。

陆昭低头看它,忍住拽着它尾巴玩大风车的想法,在心里叹了口气。

徽章还没捂热,第一笔进项还没影,这祖宗先惦记上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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