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媒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点精光藏都藏不住,像只嗅到了鱼腥的老猫。
"苏姑娘你聪明!"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铺子虽然偏了点,但好歹是个铺面。到时候你进了孙家的门,这院子也能留给孙家处置,你自己手头也宽裕……"
苏瑶点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赧色。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就是……我想问一问……"
她抬起眼,睫毛颤着。
"孙家给我什么聘礼?"
刘媒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一瞬。
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苏瑶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太太眼角的褶子绷直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半寸。
苏瑶心里乐开了花。
但她面上还是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甚至还微微低下了头,像是自己问出这话十分难为情似的。
"聘礼?"刘媒婆干笑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纳妾的规矩,跟娶正妻不一样。"
她这边正组织措辞呢,苏瑶那边已经快压不住嘴角了。
别给聘礼。
千万别给。
你哪怕给一块灵石都是对我的侮辱。
你最好抠到底,抠成一个子儿都不出。
刘媒婆最终笑呵呵地摆摆手,那语气轻飘飘的:
"过门那天,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红花轿、红灯笼、红盖头……虽然不是正妻,但孙家这些年都没纳过妾,你这头一份,风光!"
她刻意绕过了"聘礼"两个字。
苏瑶适时地垂下眼,嘴唇抿了抿,像是极力掩饰那一瞬间的失落。
她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也好……能够嫁给孙煜少爷,本就是我的福气了。"
刘媒婆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但她没注意到,苏瑶垂下去的嘴角,其实在往上翘。
爽。
苏瑶在心底狂笑。
孙家一分聘礼不给,而她的全部身家……
这破院子加铺子加地契,值一百灵石,就完完整整地成了交易的一部分。
系统要从孙煜身上提取等价的一万灵石。
而那一万灵石对应的等价物,是一缕灵根之气。
一分聘礼都不给。
正合她意。
要是孙家突然大方起来,给个几十灵石当聘礼,交易缺口就小了。
系统能提取的东西就少了,那她的灵根品质搞不好连一点都凑不齐。
现在好了。
干干净净的"无聘礼"。
一百灵石对一万灵石。
但她还得做一件事。
苏瑶转身进了里屋,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摸出了十两金子。
那是爹出门前留给她的。
三十两金子,是她全部的现钱。
她省着用了半年,还剩二十五两左右。
十两金子,换刘媒婆那张嘴闭上,值。
苏瑶把荷包攥在手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十二分的感激。
"刘婆婆。"
她站到刘媒婆面前,双手把荷包递过去,
"谢谢您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这点心意……您收着。"
刘媒婆眼睛一亮。她接过来,手指一捏,面上的笑意立刻浓了三分,这分量,金子。
"哎哟哟哟,苏姑娘你太客气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把荷包塞进了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放心,你放心!到时候花轿、喜婆、吉服,一样都少不了你的!我刘婆子办事,最是妥当!"
苏瑶弯起眼睛笑,乖乖点头。
刘媒婆千恩万谢地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院门关上。
苏瑶站在院子里,面朝那棵老槐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噗。"
她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叮。】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交易判定:苏瑶提供十两黄金予刘媒婆。刘媒婆提供:无。违背等价交易原则。触发百倍惩罚机制。】
【正在评估刘媒婆身家……现金及财务等价物统计完成。刘媒婆持有:黄金五百两。灵石六块。】
【刘媒婆现金部分不足,额外部分自动以灵石抵扣。兑换比例:一百两黄金=1块下品灵石。】
【扣除完毕。】
【惩罚收益已转入系统空间。当前宿主资产:五百两黄金,五块下品灵石。】
苏瑶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哭。
她在笑。
笑得肚子疼。
那个死老太婆。
那个配合孙家坑她、压她、把她当生育工具往外送的死老太婆。
攒了一辈子的钱。
"哈哈哈哈……"苏瑶蹲在地上,压着嗓子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个死老太婆,让你贪……让你贪……"
她笑够了,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冬天的阳光从老槐树的秃枝间漏下来,斑斑驳驳洒了她一身。
她现在手头有五百两黄金,五块下品灵石。
十两换一千两。百倍。
苏瑶攥了攥拳头,掌心热乎乎的。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问,"这五百两黄金跟五块灵石,我能留着吧?"
【已转入宿主私有空间,可随时支取。此乃等价惩罚所得,归属宿主所有。】
苏瑶喝完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抹了把嘴,心里就有了计较。
百倍惩罚。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她决定出门买东西。
既然是嫁妆,那当然要"丰富"一点。
她现在手头有五百两黄金加五块灵石……
虽然修真界里黄金不值什么钱,一百两才顶一块下品灵石,但对一个凡人姑娘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小财了。
她要做的,就是把嫁妆弄得像那么回事。
空着手进孙家的门?那多寒碜。
她苏瑶这辈子,哪怕是"嫁"过去当小妾,也得让街坊四邻看着体面。
再说了,她多花点钱,万一遇上什么不长眼的想占她便宜呢?
百倍惩罚在等着呢。
苏瑶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袄裙,把头发重新挽了挽,推门出去了。
青石镇不大,东西两条街走完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修真界最底层的小镇,街上走的多是凡人,偶尔有几个练气一二层的修士路过,袍角带风,凡人纷纷让路。
苏瑶混在人群里,步子轻快,跟个普通的采买丫头没什么两样。
她先去镇东头的木器铺子订了一口箱子。
"老板,上好的樟木箱,要双层的,里外打磨光溜。"
铺子里的老师傅正在刨木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哟,苏家丫头?你家那铺子不开了?"
"开。"苏瑶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五两金子拍在柜台上,"后天出嫁,嫁妆箱子。您老手艺好,我信得过。"
老师傅愣了一下:"出嫁?嫁谁家?"
"孙家。"苏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师傅手里的刨子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把金子收了:"行。箱子今天给你送过去,保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