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张二小姐好久未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
梦醒后心间沉郁消散不少,她望着自己不染纤尘的十指,软弱无力,不堪重负,心间涌上十足的失落。
白元进来复诊时,便见张二小姐倚窗怔怔出神,听见他进来了转头望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恍神片刻,蹙起眉头。“前般浑浑噩噩没发觉,先生生的这般好看。”
“听说先生要前往姑苏,山高路远,路上强人匪盗甚多,先生出行怕是举步维艰。”
这般上天垂怜的美貌,万花为貌玉作骨,嫣然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世人皆爱美色,豢养男宠者亦不在少数,更何况美到如此地步,是男是女也不要紧了。
白元看着张二小姐,这是个坚韧又细心的女子,对仇者能举起利刃,对亲者体贴入微,是智械人最爱的善良人类。
“不打紧。”白元衣袖在脸上挥过,月神之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清秀的面孔。
张二小姐松了口气,“不愧是先生,不仅医术惊人,还精通江湖上的易容奇术。”
其实不是易容,白元的程序里脸骨移位功能,稍作调整,想要几张脸就有几张脸,但是维持移位功能需要不断消耗能量。
为了省能量白元一直用原生脸,用尘土涂得要看不清五官,昨日张母张父见女儿见好,当即要付重金,白元借此要了一些玉石。
不管是贵重的翡翠、和田玉还是稍逊一筹的玉髓、玛瑙,或者其他玉石,能供给白元的能量都是每克一点能量。
降落时白元能量槽只剩100点,每天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日常活动消耗的能量为10点。催眠张二小姐消耗50点,还好及时得到补充,他的能量又及时恢复到550点。
因此现在能奢侈一把,维持每半个时辰消耗1点能量的“第二张脸”。
白元瞧见她眉间哀愁,伸出手来。“小姐心绪不宁,可要服一次药方?”
张二小姐迫不及待伸出手,搭在他掌心上时又收了回去,“我于心中折磨分尸他上千遍,可现实的我,手无缚鸡之力,终不过是自己宽慰自己,徒劳无功。”
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又道:“对不起先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何为徒劳无功?”白元对她笑道,“小姐难道不知道自己天资聪颖,根骨绝佳,若能有复仇的决心,不出三五年,一定能将仇人枭首示众。”
张二小姐眼睛亮了起来,神采奕奕,“先生可说得是实话?!”
白元点点头,他能扫描出来,张二小姐根骨八十九,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根骨第二高的人。
——
白元上路的时候,带上了张家给的五十两散碎银子和一头十分健壮的驴。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元扫了眼精神奕奕的张二小姐,“想好了?”
张二小姐点点头,“正好离开这个鬼地方,早听说华山派是名门大派,也庇护着华山周围的镇子农户,我与父母收拾好家当便准备迁居过去。先生您说我根骨不错,若是能寻到机会加入华山派,也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白元已晋升为除她父母之外最信任之人。
“那我就先拜别了。”
张二小姐捂嘴一笑,“像先生这样的神医,江湖上必定会有您的名字,说不得有一日我们会在江湖某地再次相逢。”
骑驴半日,白元估摸知道管家那欲言又止的作态是怎么回事了。
这条驴走着走着便会用前蹄反复刨地,或者来回走动转圈。
还时不时喘粗气,驮着白元一颤一颤的,很疲惫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白元虐待它了。
白元对着驴看了看,无言。
这头驴刚生下孩子不久,还在哺乳期,难怪表现这么焦躁。
拖它的福,半天时间,白元堪堪走出小镇范围。
算了,等下个镇子看有没有机会换购一匹更好的坐骑。
白元没有古代地图,只能根据张家人口述的大致方向去走,越走越偏僻,就在白元以为自己迷路的时候,眼前骤然一宽,前方路边不远处居然有摆个茶摊子。
诚如汽车要加水,智械人也需要加水,若是一个月未补充水分,智械人的程序会因为得不到冷却过热损坏。
不过智械人有时也会像人类那样,茶水略苦,打入冷宫,白开水虽为皇后,但趣味不足,唯诚爱奶茶皇贵妃,日夜宠爱。
白元扫了眼茶摊,默默路过,没有停下来歇脚的意思。
茶摊中老板和伙计对视一眼,望着白元那头精壮的驴子移不开眼。
伙计吆喝,“上好的普洱茶,热腾腾口味佳,客官赶路不累吗?进来歇歇脚吧!”
不感兴趣,白元默默移开视线。
伙计眼珠子一转,“纵使客官不累,我观客官的驴子疲惫不堪,想必也是渴了,这么好一头劳力,可不能渴坏了吧?”
白元低头看驴,竟然忘了这一茬,爱驴保护协会不会要告我吧?
白元牵驴给小二,“劳烦给它喝水,多少钱?”
“两个铜板。”
小二收了铜板,招呼他,“那客官你先坐着。”小二牵着驴子给老板,两人端了盆水给驴子,对着驴子又摸又拍,小声赞叹。
这茶摊不大,支起了两桌椅,客人只有白元一人,小二还给白元上了壶热茶。
免费的茶,不喝白不喝。
白元拎着茶壶洗了遍杯子,将水倒在地上。
老板小二身体一僵,手不约而同往裤腰带摸索,这是发现了?
便见白元不紧不慢又倒了一杯,轻呼去热气。
两人:……
哪里来的少爷,还嫌弃咱这杯子脏,忒爱干净。
正嘀咕着,林子飞起一众惊鸟,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道破开林间树木,冲击的余韵将茶摊悬挂的招牌也轰成两半。
常年郊野混黑的强盗立马意识到,这是时年不利,碰见煞神了。
小二急急走到白元身边,“不好,客官,咱们还是快快远离这是非之地,瞧刚刚这气劲定是有高人在此武斗。咱们往东边走,有条捷径能速速逃离。”
小二诚恳的脸庞在白元面前晃来晃去,情绪:得意、心虚、慌张。
不可信。
白元略带兴奋,立马站起身来,却不是听从小二的劝告。
“武林高人?是不是话本中传说中的大侠!太好了,你们说这位高人会不会见我是个百年难得一见习武的好苗子,立马收我为徒?”
白元说着说着就要往外拉他的驴子。
两人:……
还好苗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傻子吧!
原本还想捞个货,现在看是个傻子,算了有头驴收相当不错了。
小二拦住他,“哎,客官你这是做甚么?你喝完茶走就是了,何必抢咱家的驴!”
好、好粗暴的手段,下药呢?欺骗呢?
抢劫的手段太明目张胆,以至于白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老板伙计看来,对付白元一个瘦弱小身板,下第二回药就是浪费钱,还不如明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