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微光,山间雾气正浓。
谢闻戈起的很早,手上拿着一柄不值钱的铁剑。
来到天衍宗之前,他有自己交战的手段,简单剑招也是会的。
既入剑峰,自要深入耕耘。
谁知门一推开,屋外竟已有人。
那人的衣角被晨露洇得微湿,整个人像雾里长出来的一株寒梅。
诧异间对方身姿变幻,手腕极轻的一颤,剑尖朝前,直直刺出。
没有花哨,最是平平无奇基础的一招。
可谢闻戈分明看见剑过之处雾气裂开一道白痕,似是被什么极冷的东西刺激,裂隙两边随之泛起细碎的霜花。
山风起了。
吹得那人衣袂翻飞,霜花飘荡。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师兄师兄,我才是你失散多年的师弟啊!!】
【美人舞剑,准备去上班的路上看见这个力气都有了。】
【就我一个是熬穿了吗?】
谢闻戈再一眨眼,那柄白得近乎透明的剑已直指自己眉间。
!
他侧身一闪,瞬息间已在几米开外。
可即便反应如此之快,眉梢也染上了几分霜白。
寒意自额间侵入,灵台都清明上了三分。
柳鹤眠停势,慢条斯理地将月隐剑收入鞘中。
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谢闻戈一眼,“吵死了。”
谢·哑巴·闻戈:?
什么意思。
对他有意见就有意见,空口白牙的污蔑就过分了吧?
他说了零个字,到底哪里吵了??
谢闻戈眉眼间的震惊太过明显,柳鹤眠也是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都怪那些字。
虽是无心,但他好像在欺负哑巴的路上越走越远。
【oi,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主角和反派第一次正面交锋,我记!】
【这才是我们男人该看的,画风终于正常了。】
本命剑已收入灵府。
柳鹤眠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为捡起自己身为师兄的形象,开口教导,“起得太晚了,起码再早一个时辰。”
谢闻戈视线再次挪到了他的衣角,醍醐灌顶。
难怪会被晨露洇湿呢。
他站直了身子,朝着柳鹤眠一拱手,示意自己受教了。
无法开口说话,姿态上倒是给足了尊重。
柳鹤眠见此状又想到了对方昨日的硬气,哼了一声。
能屈能伸至此,此子真是心机深沉。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洞府。
至于谢闻戈熟悉宗门的任务,还是被他抛在脑后。
没清净多久,传讯石又一闪一闪的彰显存在感。
柳鹤眠垂眸看去,发现找他的人并非是去探消息的母亲后失落了一瞬。
他附上灵力,“顾归渡。”
庄逍遥收的徒弟放眼整个天衍宗都算少的,而当年收他入宗门时是罕见的破了以往一次只收一个的例:四五同期。
所以柳鹤眠平日里很少叫对方师兄。
“小五,你现在不是老幺了有什么感觉?”石头里传出几分跳脱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显然庄逍遥又收徒的事儿已传至各个徒弟。
柳鹤眠无动于衷,“没什么感觉。”
骗你的。
其实他烦死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呢。”顾归渡话锋一转,“我任务也结束了,约莫半日回宗,要不要给你带点礼物啊?”
柳鹤眠的言行也符合他一如既往的评价,“不用。”
“诶呀你还真是冷冰冰的。”顾归渡哼哼两声,“那我只给六师弟带了。”
“随你。”柳鹤眠无心继续说这些没营养的闲话,“还有事儿吗?”
传音石里传出古怪的声响,好像是磨牙声。
“柳!鹤!眠!”顾归渡一字一顿,“你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声嘶力竭的一句话结束,传讯石不再闪烁,恢复了黯淡无光的模样。
联络断开了。
柳鹤眠: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顾归渡的喜怒无常。
心态这么不稳,也难怪修为至今还卡在筑基期。
他收敛多余的心思,重新盘腿坐于石床之上。
因玄阴之体,柳鹤眠的灵根是万里挑一的变异灵根,出手也自带三分寒意的凛冽,伤害加倍。
不客气地说,同阶之内无敌。
可随着修为的精进,体内的寒气也越发的重了。
除了修炼之外,他还必须花费时间精力以及大量的财力来压制这份反噬。
真道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合欢功法运转,疏导削弱体内寒气。
剑骨泛着莹莹的光,用凌然剑意强势将漫出寒气逼回丹田,以金丹镇压。
与此同时,半空中悬浮着一滴被火焰裹挟着的液体,正是价值不菲的炎髓。
那是他寻来与体质对抗的天材地宝。
炎髓气息漫出,被柳鹤眠吸收,与体内寒气交融,相互抵消。
三管齐下,软硬皆施之。
可即便如此,坐下石床温度依旧逐步降低,最终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
再次睁眼,已是翌日。
柳鹤眠伸出手一探,空气中无半分热意。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原先悬浮的炎髓已然消耗殆尽。
眉眼间不由染上了复杂。
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原本一滴炎髓,少说能用两次,如今才一晚上就消失殆尽了。
柳鹤眠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
好在他惯会装模作样,施了个清洁术,换了身行头,淡然的样子好像无事发生。
毕竟尚未成长起来的玄阴之体对外界而言,实打实是个香饽饽。
二十年来,一切的异常他都隐藏的很好。
除了不久前失控压着人......的一次。
柳鹤眠行至门外,只见方才想到的新师弟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本正经地练剑。
而旁边一个修长的身影半靠着树,懒散地指指点点。
“用力过猛,你是练剑不是剁骨头。”
“腰部带动肩膀再甩腕,而非简单的抡胳膊。”
“动作差不多对了,再挥八百下吧。”
师兄弟间真如师父庄逍遥期待的那样,守望相助和谐共处。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声音动作默契地齐齐顿住,抬头看来。
一人无悲无喜,一人眼睛一亮。
顾归渡迈步走来,“鹤眠,你出关了?”
他昨日便想上门拜访,可被门口的禁制拦了下来。
好在从小到大对方总是动不动就闭小关,他一眼便得知了缘由。
“嗯。”柳鹤眠轻应,顺便侧身躲过了对方自来熟想搭他肩膀的手。
某人好像忘了,昨天切断联系时是怎样的咬牙切齿。
顾归渡的手尴尬落下,皮笑肉不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柳鹤眠微微蹙眉,透出些许不满,“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