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字,轻飘飘的,像随口问一句吃了没。
但王命的心猛地一缩,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挤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万姑娘莫要说笑。杀什么人?帝国律法森严,王某怎敢犯禁。"
"之前好歹还会喊一声红姐,现在又变万姑娘了,生份了哈。"万红打断他,语调不无幽怨,"再过两天,该喊那个寡妇了吧?"
"红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杀吕龚斌的时候不过瘾?"
空气凝住了。
庭院里的落叶不再飘动,连虫鸣都停了一瞬。天地一片肃杀。
王命的瞳孔骤缩。
她知道。
她不是随口一说的。她甚至知道吕龚斌的名字。她真的知道他在海上做了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
方圆几海里之内,他万分确定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
但凡当时有第三方存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手。
这是他谨慎到骨子里的行事准则,九成八的机率,与送死何异。
他不知道,或许从此刻开始,他的准则要被一点,一点的打破,揉碎。
"你……"
王命的目光瞬间扫向偏屋。
那里住着两名来自城主府师爷的护院兵丁。
他见过那两人几次,步履沉稳,气息内敛,绝对有炼气八九层的实力,巡海队长吕龚斌在他们面前,恐怕也不相上下。
对了,此地不能按照修行界的说法,应该说三阶左右的实力才对。
心思电转间,王命没从偏屋方向感觉到没有任何气息。
这令他感到有些诧异,平时这两货不是一直在万红四周的吗?
是已经埋伏在暗处?还是院子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王命的心沉了下去。
他已经不是两年前初到此地的小白,在这个鬼地方,平民杀官可是捅破天的事情,官府会竭尽一切之力,将凶手赶尽杀绝。
不能坐以待毙。
但问题很严重,他在击杀吕龚斌时,为了彻底湮灭痕迹,已经把积攒的能量消耗了个大半。
此刻体内空荡,充其量就是凡人武者的水平。
他没有自信在两名实力强大的护院手中脱身。
没有退路了。
虽然频繁吸收杂石精粹对身体无益,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法子了。
思索之下,他左手掌力一吐,院墙根下一片黑色的观景岩凌空飞起,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起来。
同时右手五指弯曲成爪,一股黑灰色的气息从石块内部被生生拔了出来。
那气息像被拧出来的汁水,裹挟着石头的精魄,涌向王命的躯体,顺着他衣袍流动盘旋。
王命的气息节节攀升。
从一阶实力缓缓飙升至二阶。
万红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鬼?"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的惊讶不太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这个世界还真就不讲物理法则了?"
下一刻,王命已经到了她面前。
厚实的大手箍住她的脖颈,力道精准,卡在喉结上方,足以令她无法呼救。
顺利得不像话。
王命反而皱了皱眉。
这女人平日里神秘兮兮,身后有人,黑海村三十多户人家靠她过日子——
就这?
连一息都没撑住?
他警惕望向四方,低声道:"万红,别耍花样。老实告诉我,你喊了多少人,都是什么级别的高手。"
万红被他提得双脚离地,舌头往外吐,啊了两声什么都说不出,脸涨得通红。
气得她那双桃花眼直翻白眼,看向王命得眼神满是鄙夷。
王命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松了松手腕。
万红猛吸一口气,随即破口大骂:"王命你个王八羔子!真特么的无情!老娘这么好看,你说动手就动手?"
王命脸色一冷:"说。"
"老娘连你这王八犊子都指挥不动,还能喊谁?"她咳了两声,一口气倒了出来,"监视老娘的那两个混蛋,刚被老娘撒泼耍赖支出去买奶茶,啊,不,蜜糖水了,半个时辰回不来!"
王命不信,提着她如一道流光在庭院内外游走了一遍,翻过院墙,绕过偏屋,检查了每一间房的门窗。
空的。
真的空的。
他把万红拎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万红也不客气,大剌剌坐了房间里唯一一把凳子,还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一口,嫌弃没味道,重重放下。
"你真得不曾修炼过?"王命俯视着她,眉头没松。
"你傻了吧唧的?"
万红翻了个白眼,"这村子几百人,有多少人有钱练功夫?学像你这种妖法更是个天文数字。老娘不会,不是很正常?"
"村子穷我信。但你穷?"
王命冷笑了一声,"村子少说有三十户靠你过活。马东,还有那个小骗子虎子,都是跟你接触没多久就觉醒了技能。觉醒石什么价位你最清楚,一块少说一千钱。你都舍得给他们买觉醒石,自己反而没钱修炼?"
万红眨了眨眼,拼命让自己变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大哥,我就是看他们可怜才帮的忙啊。就因为你们这村子全是卧龙凤雏,我一个普通人还是个寡妇,不装神秘点、不扮有钱点,早被吃干抹净了好不好?"
"普通人?"
王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两名三阶实力还是城主府家丁看家护院的普通人。未卜先知,百里之外缉凶破案的普通人。当世红尘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万红唇角弯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像灯花爆了一下。
"你是什么品种的笨蛋?还是你跟你爹不熟?"
"什么意思?"
"亏你爹还是要去远征军当军队长的,"万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难道会不知道所有官方人员的生命气息在名箓中都有存档?一旦出事,区域名箓同步显示?"
王命的瞳孔猛地一缩。
名箓。
官方竟有这等手段?那他岂不是已经被锁定了?随时可能被制裁?
看到他脸色骤变,万红得意地往后一靠:"知道后怕了——"
话没说完,王命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对。
夜星帝国官方一向霸道狠绝。若名箓上已锁定他是凶手,怎会容他数日后安然回到黑海村?
万红在恐吓他。
名箓这种东西或许能记录吕龚斌的死亡,但绝不可能锁定凶手。否则那些杀官悬案早就破了。
他盯着万红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不是什么名箓,是船。是你卖给我的那艘渔船有问题。"
万红的笑僵了一瞬。
王命继续说:"你是不是能精准定位那艘船的位置。你从那两个护院口中得知了吕龚斌的死讯和大致海域,然后发现——我也在同一位置。所以你猜是我动的手。"
他顿了一下,又皱眉:"不对。就算位置重合,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普通人敢对一个巡海队长下手?按道理你只会认为我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万红沉默了两息。
有时候她真怀疑这王命的干捕快的。
但听他的话,万红不禁嘲讽:
"不知道是哪个普通人一夜之间将老娘埋在假山底下的翠榴石,吸得连渣都不剩。"
王命的脸色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