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起哄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非要张尘替他们敬仰的倒斗人物排个名次,还有人干脆把自己心里的名单报了出来,等着他当场品评。
旁边立刻响起一片笑声。那些看热闹的人觉得,起哄的家伙听书听魔怔了,竟把书里的虚构人物和眼前的现实混到了一块。
盗笔世界是张尘写出来的,里面的人物高低,自然由他来安排。可道上的各路人物又不是纸上的角色,哪里轮得到张尘说谁排第几?
更何况张尘看起来身板单薄,真要把榜单排得叫人不痛快,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倒斗这一行藏龙卧虎,他连许多人都没见过,又凭什么把所有人的名次排清楚?
高台上,张尘把下面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仍挂着笑。
“诸位既然这么想听金榜,那就接着说。我也正好把话讲明白。”
“盗笔世界里的金榜,能列在上面的,个个都有旁人难以相比的能耐。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彭爷,我倒也听过一些。”
“彭三鞭年少时便做了彭家堡的堡主,靠倒爷的营生闯出名堂。一条皮鞭在他手里使得厉害,名气传开之后,道上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彭爷。”
张尘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要是让我真替道上排一张金榜,彭三鞭只怕连最后一名都摸不着。”
话音落下,整座新月饭店像是被人按住了声音。
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厅,一下静得出奇,仿佛连针尖落地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料到张先生真敢接下这个话头,更没想到他第一句点评,便把彭三鞭说得连榜尾都进不了。
这哪里只是不给彭爷面子,分明是当众抽他的脸!
彭三鞭的名声摆在那里,这话若是传进他的耳朵,就算有新月饭店出面护着张尘,张尘只怕也未必能躲过他的怒火。
连一直在顶楼看着下方的尹新月都愣了一下。彭三鞭在京城名望极高,绝非寻常人物,张尘这一句话,很可能把他以及手下那帮人全得罪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张先生,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彭爷怎么也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可能连榜尾都挨不上?我不信!”
“别只看京城,放到整个国内,能压过彭爷的人又能有几个?”
“彭爷开始在道上闯荡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到京城呢!”
“谁见了彭爷不得叫他一声英雄?他要是都没资格上榜,这榜单还有什么可排的?”
“张先生既然这么说,就把能上榜的人说几个出来,让大家听听!”
“对,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从台下朝高台压了过去。众人逼着张尘举出几个真正配得上金榜的名字。
这里毕竟是京城。彭三鞭是本地道上的人物,积下的威势不是一天两天,许多京城人早已认定他就是最强的那一拨。张尘写的故事再精彩,他们也不愿为了书里的金榜,向自己敬重的彭爷低头。
顶楼围栏旁,尹新月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以前还真没瞧出来,张尘竟然能狂到这个地步。彭三鞭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那一身本事也是众人亲眼见过的。张尘拿他开刀,这回多半要吃亏了。
张尘坐在台上,面对满堂的声讨,神色一点没乱。
“如今兵荒马乱,百姓连活计都难找,道上不少人靠倒斗过日子。可真正有本领的人,很多早就藏起了踪迹。彭三鞭只是性子张扬,愿意把自己摆到人前,所以你们才都看得见他。”
“平时称他一句第一英雄,倒也无妨。可要是认真排榜……”
他轻轻摇头。
“那就得把公平放在前面。只要是有本事的人,都该算进去,不能只挑眼前看得见的。”
张尘扫了台下一眼,接着说道:“刚才还有人不服,那我便举几个名字。你们自己听听,他们够不够资格。”
“常胜山的卸岭总把头,陈玉楼。他手下有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十几万响马,绿林里凡是有字号的,大多听常胜山调动。他还在暗中扶持三湘四水的几股军阀,其中有些部队装备精良。论手里握着的势力,彭三鞭拿什么跟他比?”
“搬山魁首鹧鸪哨,走过的地方多,见识也广,各地的方言几乎都懂。此人枪法出神入化,擒拿格斗更是少有人能胜过他。彭三鞭那点本事,在鹧鸪哨面前只怕还像个孩子。”
“再说张三爷,身上挂着三枚摸金符,向来独自下斗,一辈子从没失过手。他门下党徒成群,家财多得数不清,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样的张三爷,彭三鞭比得了吗?”
“还有沙城布防官张大佛爷,手里有兵,是九门之首。他只要发一句话,九门中人便无人不听。这样的胆魄和威名,彭三鞭有吗?”
张尘一口气说完,语调始终平缓,却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意思。
“这些只是随手说的几个,藏在暗处的高手还有很多。连他们都没算全,彭三鞭又能算什么?”
大厅里的人听得发怔,原本要反驳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若张尘只说京城附近的人物,他们还可以当成道听途说。可他这一开口,竟从天南说到地北,随手就列出数十位高手,里面还有许多人连新月饭店的客人都只听过名字。
如今正是乱世,消息传递本就不方便。新月饭店来往宾客虽多,也不可能让一个人轻易摸清这么多地方的底细。单凭张尘掌握的这些消息,就已经足够令人吃惊。
二楼包厢里,张大佛爷与二爷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沙城离京城并不算特别远,可张尘明明从未见过张大佛爷,却能把他的事情说得像亲眼见过一样,还是让他们大为惊讶。
“这个张尘,倒真有几分意思。”张大佛爷笑了笑,“他应该没见过我,话却说得这么肯定,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二爷眉头拧紧,声音沉了下来。
“他绝不是个寻常人。刚才提到的那些高手,除了鹧鸪哨,我也只听过几分名头。”
“鹧鸪哨是搬山一脉的魁首,为人仗义,动起手来更是强得吓人,是江浙一带最出名的倒斗元良。”
“至于其余那些人,我也只是模模糊糊听说过,具体底细并不清楚。”
二爷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这么看来,张尘对道上的了解,恐怕还在你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