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醒来时，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涩。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座破旧的城隍庙里。庙顶塌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几只老鼠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城外那座废弃的城隍庙？”
陈砚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他被陈德昌的家丁扔出城门后，身上只有三枚铜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本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歇脚，结果走到半路就开始发高烧，最后晕倒在路边。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烧还没退。”陈砚苦笑一声，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庙里很破败，神像东倒西歪，香炉里积满了灰尘。唯一完好的，是正中央那座城隍爷的泥像，虽然褪了色，却还保持着威严的姿态。
陈砚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空气中飘浮着一些细小的灰色丝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飘荡。那些丝线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有的还钻进他的鼻孔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是什么？”
陈砚伸出手，想抓住那些丝线，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周围游走，却始终不离开三丈之内。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脑子里。
“天命验真，可辨万物真假。”
“你是天命血脉的传人，你的眼睛，能看到世间一切伪装和谎言。”
“无论是人、妖、鬼、怪，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
陈砚当时以为那只是高烧时做的噩梦，可现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昨晚握住铜钱时的灼烧感。那枚铜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袖口里，冰凉刺骨。
他取出铜钱，仔细端详。
铜钱上的纹路，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开始缓缓蠕动，最后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古篆字——
“乾”。
陈砚瞳孔一缩。
“乾……乾卦？”他自言自语，手指摩挲着铜钱上的纹路，“这枚铜钱，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试着将铜钱对准那些灰色丝线，铜钱上的“乾”字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丝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瞬间四散奔逃，缩回角落里。
陈砚愣住了。
他盯着铜钱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丝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我真的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收回袖口，然后抬头看向那座城隍爷的泥像。
泥像很普通，和他在其他庙里见过的没什么区别。但此刻，在陈砚的眼中，泥像周围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嘶吼。
“这泥像……不对劲。”
陈砚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泥像面前。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泥像的表面。
指尖刚一碰到泥像，一个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家千金……沈家千金……”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泥像内部传出来的。陈砚瞬间收回手，心脏怦怦直跳。
“谁在里面？”
他盯着泥像，眼睛一眨不眨。泥像的嘴巴没有动，但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沈家千金”四个字。
陈砚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沈家千金……江南首富沈家？那个失踪了十八年的沈家嫡女？
他记得前些天在茶馆里听到过这个传闻。沈家老爷沈万川，十八年前丢失了唯一的女儿，倾尽家财寻找无果。最近却忽然传出消息，说沈家找到了失踪的女儿，正准备举办认亲仪式。
可这个泥像里，怎么会传出“沈家千金”的声音？
陈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着泥像。
“天命验真，可辨万物真假。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触碰到泥像的表面。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泥像内部，有一团冰冷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那东西像是一团雾气，又像是一团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陈砚闭上眼睛，集中精力。
当他的意识探入泥像内部时，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她蜷缩在泥像内部，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沈家千金”四个字。
“你是谁？”
陈砚问出声。
那个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魂魄。
“我是……沈家千金……”她虚弱地说，“我是沈家失踪的女儿……求求你，救救我……”
陈砚正要继续追问，泥像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身影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不该碰我！”
陈砚猛地收回手，倒退两步。
泥像的双眼，此刻正泛着幽幽的绿光，和昨晚陈德昌眼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咬紧牙关，盯着泥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陈德昌，你背后果然藏着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里的铜钱，感受着那枚铜钱上传来的温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沈家千金……是么？”
陈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既然你告诉我了，那我就去看看，这个沈家千金，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转身，走出破庙。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泥像的双眼，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