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陈砚裹紧破旧的棉袍,靠在船舷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三天两夜的船程,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疲惫,呼吸间胸口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倒下。
“快了。”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码头上,“江南沈家……就在前面。”
船缓缓靠岸,陈砚随着人流走下了甲板。
脚刚踏上码头,周围嘈杂的声音便涌了过来。小贩的吆喝声、搬运工的争吵声、妇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陈砚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激活了“天命验真”。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颜色。
无数道颜色各异的丝线在他眼前交织缠绕,灰色、白色、黑色,偶尔还有几缕淡红色。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着几根丝线,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细如发丝。
陈砚眯起眼睛,搜索着记忆中的黄色丝线——那是沈家命脉的颜色。
“让让!让让!”
一个粗壮的汉子扛着货箱从身边挤过,撞得陈砚踉跄两步。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木桩,突然——
一道金色丝线从人群中射出,直刺他的眼睛!
陈砚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去。
码头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乞丐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满了灰尘。她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但陈砚的视线,却被她身上缠绕的金色丝线吸引住了。
那些丝线,粗壮如小儿手臂,从她体内延伸而出,穿过人群,跨越屋顶,直直射向远方——那个方向,正是江南沈家的宅邸。
“因果线。”
陈砚嘴唇微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少女身上的金线,竟与沈家命脉紧密相连,甚至比那个泥像中的女孩还要粗壮十倍!
“沈家千金……难道是她?”
陈砚压下心中震惊,缓缓走近。
乞丐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来。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与脸上的污垢形成鲜明对比。她看到陈砚,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位……”陈砚刚要开口,突然——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远处飘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陈砚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沈家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光柱顶端,盘踞着一团妖异的气息。那气息染红了半边天空,散发着浓烈的狐骚味,令人头晕目眩。
“妖气!”
陈砚瞳孔剧烈收缩,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那团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显然不是一般的小妖小怪。而此刻,沈家上下定然被这妖气笼罩,那位所谓的“归来千金”,只怕……
“沈明珠?”陈砚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里面那位,怕不是只狐狸精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乞丐少女身上。
少女依然低着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她身上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沈家方向那团妖气形成鲜明对比。
“真千金在这里,假千金在里面。”
陈砚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有趣。”
他缓缓蹲下身,从袖口摸出那枚已经冰凉的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小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少女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会说话?”陈砚眉头微挑。
少女又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在害怕什么。
陈砚却不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群。突然,一个穿着锦袍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个富态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正朝码头这边走来。
“沈管家!”
有人喊了一声,那人应声望去。
陈砚眼皮一跳,他注意到,那位沈管家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根灰色的丝线,与昨天在破庙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又来了。”
陈砚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迅速转身,在乞丐少女面前蹲下,压低声音:“我带你走,别怕。”
乞丐少女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信我,”陈砚目光灼灼,“你才是真正的沈家千金,对吧?”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说话,但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少女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枯叶,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走。”
陈砚拉着她,快步朝码头另一端走去。
身后,沈管家已经带着人接近了码头,似乎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陈砚加快脚步,与乞丐少女一起挤入人群中。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根针刺入皮肤。
他猛地回头——
沈家宅邸的方向,那团妖气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红色的瞳孔,妖异而冰冷。
陈砚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铜钱。
“看来,已经暴露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来玩玩吧。”
他拉着乞丐少女,消失在人群中。
身后,那团妖气缓缓收缩,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沈管家,则停下了脚步,看向陈砚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绿色的光芒。